清晨的山路濕漉漉的，云染的鞋子早己分不清泥還是腳，他卻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朝仙門方向搖搖晃晃地進發。

自打昨夜從云棲鎮搶到那張“流浪神符”，云染就踏上了這條看似光明，實則坑洼無比的修仙路。

霧氣在古木之間游移，他剛費勁擠出一條小道，就聽到后方草叢里一陣呼吸聲，像是有只野豬蹲著偷看他。

這種時候云染的好奇心是比靈根還堅強的，他眨巴兩下眼，“野豬兄？

出來溜溜？”

草叢里沒有野豬，倒是冒出來一個人影，青衣高瘦，背著長劍，臉上還帶著些泥點，眉眼極冷，像是山里唯一不出聲的腐乳罐。

云染一愣，嘴角滑出一絲調侃：“兄臺也親近自然啊？”

對方皺了皺眉，眼神里寫滿“你是哪塊來的地縫？”

：“你是誰？”

云染自來熟地抱拳一禮：“在下云染，云棲鎮防蚊大將軍。

敢問小兄弟，早飯吃了嗎？

你蹲這么久，是想抓我？”

青衣人不想理他，卻又不得不回答：“裴瀟。

劍修。”

說完就低頭擦著劍，仿佛空氣里有比云染還煩人的呆氣。

云染瞇起眼，突然發現青衣人的左臂上血跡斑斑，不是剛才草叢磕的，就是昨夜有人打劫了他的仙路。

“你受傷了？”

云染本就善良，見了血就忍不住要施展轉移話題神功。

裴瀟很不耐煩：“不妨事。”

“不妨事也得處理，咱們云棲鎮野狗都懂得舔舔。”

云染說著，摸出一團皺巴巴的布塊，“要不用這個？

剛用它包牛肉干，香。”

裴瀟終究沒忍住，額角抽搐，冷冷道：“請你離我遠點。”

“不遠不行，要是流血不止以后你就只能練一門‘瀑布劍’，隨時噴。”

云染踱步過去，手上的布越遞越近。

裴瀟一見他靠得太近，猛地一掌揮開布團，卻不料一腳踩在滑滑的苔蘚上。

這一摔可算山門選拔最精彩的動作。

裴瀟仰面朝天，長劍在地上“咚”地一聲！

云染本來想扶，誰知這位劍仙出名的悶騷，在泥里半天也不吭聲，偏還要死撐著端莊，像烤糊的仙魚。

云染蹲下，小聲道：“兄臺若不介意，我學過‘野路打狗法’，可以幫你正骨，不包成功包沉默。”

裴瀟斜睨一眼，額頭上的泥比情緒還厚，“你閉嘴。”

云染不但沒閉嘴，還掏出一顆鹽梅子：“實在不行，你吃顆梅子，包治百病，包治尬聊。”

山道上傳來腳步聲，原來是仙門的師兄們**新弟子。

裴瀟立刻恢復劍修本色，板著臉試圖掩飾尷尬，卻被清風一吹，泥點似乎更顯仙風道骨。

師兄們瞥見兩人，一個笑道：“這位新劍修，仙途第一摔，可不易啊！”

云染搶話道：“師兄，我倆正在切磋跌倒之道，旁邊觀摩的還有‘包牛肉干療法’。”

師兄們笑著走遠，余下山霧里只剩云染和裴瀟。

裴瀟掙著坐起，冷冷丟下一句：“你真多嘴。”

云染眨眼：“你嘴冷心熱，仙界的悶騷榜你快登頂了。”

裴瀟不耐地站起，腳步剛要邁開，突聽“咻”一聲，他身后竟然飛來一只靈禽。

正是仙門弟子常用的小靈鳥。

靈禽撲啦一下就對著裴瀟頭頂亂抓，像要找點吃的。

云染看準時機，飛身一躍，攔住靈禽：“小家伙，早起找食物也別給劍仙添堵。”

靈禽沒干好事，反倒在云染手里亂啄一陣，裴瀟冷眼旁觀，終究沒說話卻面帶難色。

云染忍不住樂：“兄臺，你是不是天生吸引不省心的生靈？

野狗、靈鳥、還有我。”

裴瀟抬眼，竟也被逗得唇角顫了顫。

就在兩人你來我往斗嘴不休時，腳下山道忽然顫抖，遠處傳來爆炸聲。

某仙門師兄一邊追著失控靈寵一邊喊：“快攔住那肥兔！

它正往藥田跑！”

裴瀟一聽，立刻抽劍在手，劍光一閃就要朝藥田方向追去，卻被云染一把拽住：“兄臺，咱們這樣追，師兄認定是我們倆偷藥田兔子！”

裴瀟怒道：“放手。”

云染不放：“你看你這一臉正氣，師兄們才怕你做壞事，還是讓我來。

草根身份，天然免罰。”

說著云染腳下拼命疾奔，邊跑邊喊：“兔哥，別跑，仙門抓你可不是給你長仙毛！”

裴瀟追上來，一臉受難者表情：“你瘋了吧？”

兩人追著撞進藥田，果然看到一只巨大靈兔正在狂啃仙門師兄種的靈草。

師兄們紛紛圍上，見到云染和裴瀟，不約而同地喝道：“敢侵門藥田，罰！”

云染舉手：“師兄，我們是在配合仙門抓兔，掙仙門積分！”

裴瀟冷著臉接話：“我是裴家劍修，不屑偷兔。”

師兄們被逗得一時無語，反而被靈兔奪路而逃。

云染見狀，心生一計，當場用包牛肉干那團布頭給兔子做了個“靈草誘餌”。

靈兔聞著梅子的味，立馬乖乖跟了過來。

裴瀟忍不住斜眼：“你能不能少點怪主意？”

云染得意：“你救傷，我抓兔，大家都能安然入門。

下回仙門選拔記得抓只正經靈寵，不要再讓師兄們拿泥巴砸你。”

裴瀟表面冷漠，心里卻忍不住佩服，這個草根少年怎么看都像個禍害，卻使得仙門藥田免了大難。

師兄們見兔己捉住，紛紛夸贊兩人：“有膽有識，雖形象不佳，但團隊合作不錯。”

裴瀟嘴角抽搐，冷冷擠出聲音：“是他。”

云染拍他肩膀：“兄臺別謙虛，初次合作很有戲。”

裴瀟想說什么，又見云染正在用包牛肉干給靈兔喂食，眾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默默把劍背好，感覺肩膀格外沉重。

或許并不是傷的原因。

云染笑著，拍拍裴瀟肩頭，一臉傻氣道：“等進了仙門，我請你吃梅子。

你千萬別再摔了，沒有‘跌倒榜’就不完整。”

裴瀟嘴角忍不住往上一揚，還是板著臉：“我不喜歡梅子。”

云染不介意：“那就多跌幾次，長長經驗。”

兩人一冷一熱，一貧一富，一悶一歡，在群山仙道上并肩走向仙門山門。

云染的步伐跳脫，裴瀟的背影挺拔，誰也沒丟下誰。

山門那邊景色漸漸明亮，霧氣化作微風，吹亂了劍修的青衣，也帶走了草根少年的笑聲。

他們并肩邁入新的世界，背后悄悄生出了最初的友誼和奇妙的默契。

前方路遙，藥田靈兔又貪婪地啃著云染塞的零食，裴瀟的劍鋒在晨曦下閃著別樣的光。

似乎，從這一跌開始，修仙路上的熱鬧與風波，注定不會太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