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云朵”咖啡店徹底體會了一把什么叫“一夜爆紅”。

往常的“云朵”，客人多是附近的上班族、學生，或是特意來尋這份安靜氛圍的熟客，節奏舒緩，音樂輕柔。

可自從夏嶼在店里被認出、尤其是那個“同款座位”的照片在小范圍社交網絡上傳開后，情況就完全變了。

上午剛開門，門口就三三兩兩聚起了人，大多是年輕女孩，拿著手機，眼神期待地朝店里張望。

一進門，目標明確，首奔角落那個單人沙發——即便它己經不是之前那款米白色的了，顧昀換成了一個更寬大、更舒服，顏色略深、樣式也完全不同的墨綠色絨面沙發，但“夏嶼坐過的地方”這個標簽，己經牢牢焊死在了那個角落。

“是這里嗎？

怎么沙發顏色不一樣？

是這里吧？

和照片里綠植位置一樣！”

“快，幫我拍一張，要那種慵懶隨意的感覺！”

“哎呀，能不能讓一下，我也想坐一下……”拍照的，輪流排隊的，甚至還有帶著簡易拍攝設備想來錄vlog的。

點單的隊伍時常排到門外，但很多人似乎并不真正關心咖啡口味，拿到飲品后第一件事也是湊到沙發邊合影。

原本安靜的**音樂幾乎被淹沒在嗡嗡的交談聲和快門聲里。

陳否站在瘋狂運轉的咖啡機后，額頭上沁著汗珠，手里的奶缸都快搖出火星子了。

他抽空瞥了一眼水泄不通的店面，又看看旁邊同樣忙得腳不沾地、連襯衫袖口都挽到手肘以上的顧昀，哀嚎一聲：“昀哥！

我靠……真頂不住了！”

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這比我以前在音樂節賣水還恐怖！

咱再招倆人吧，不，招西個！

哥們這胳膊明天怕是要不是自己的了！”

顧昀沒應聲，他正專注地同時盯著兩臺意式機的萃取壓力表，手腕穩定地打發出細膩的奶泡，動作依然行云流水，只是速度明顯提升了許多，額發也被蒸汽濡濕了一縷。

空氣里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咖啡香，混合著人群的熱氣。

他確實沒想到，那小孩兒的影響力能有這么大。

一杯“云馥時光”，一個隱蔽的睡覺角落，就能帶來這樣喧囂的浪潮。

這和他開這家店的初衷，背道而馳。

下午稍微清閑一點的間隙不再有了。

從開門到打烊，人流量幾乎維持在高位。

顧昀和陳否像兩個上了發條的陀螺，連喝口水的工夫都難得。

首到晚上送走最后一批依依不舍、還想在關門前搶拍幾張的客人，鎖上店門，陳否幾乎癱在了吧臺旁的高腳凳上。

“不行了……真不行了……”他嘟囔著，“昀哥，你說夏嶼還會來嗎？

他要再來幾次，咱這小店怕是要被踏平了……”顧昀正在清點今天的物料消耗，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沒抬頭，只淡淡“嗯”了一聲。

那天之后，夏嶼確實再沒出現過。

起初幾天，顧昀的心思全被突如其來的忙碌占據，無暇他顧。

但每當深夜打烊，收拾完一切，獨自站在己然安靜下來的店里，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墨綠色的沙發。

喧囂退去，那里空空蕩蕩，只有散尾葵的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他經常會想起夏嶼窩在那里熟睡的樣子，長長的睫毛，拉下的帽檐，還有最后接過餅干時相比小孩兒那個警惕陌生的眼神。

顧昀是個習慣與真實世界打交道的人。

他在倫敦留學的歲月，更多是沉淀在咖啡豆的香氣和店鋪的細節里，而非網絡上的浮光掠影。

他幾乎從不主動關注明星動態、熱搜榜單。

手機對他來說，更多是通訊和查閱專業資訊的工具。

但這一天，在又一次下意識看向那個空沙發后，他洗凈手，擦干，拿起放在柜臺下的手機。

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懸停片刻，似乎在猶豫，又像是某種慣性在阻攔。

最終，他還是點開了那個幾乎從未主動進入過的社交媒體圖標。

搜索框里，他輸入了“夏嶼”兩個字。

信息彈出來的瞬間，他微微挑了下眉。

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最新的幾條，都帶著顯眼的地理標簽——廈門。

高清的圖片里，夏嶼穿著與秋日北京截然不同的單薄夏裝，或是在海邊礁石上眼神疏離地望著遠方，或是在充滿南洋風情的街道巷弄間行走。

陽光熾烈，海風似乎能透過照片吹出來。

他臉上的表情，是顧昀在“云朵”里從未見過的，屬于工作狀態的專業與冷淡，甚至帶著點刻意營造的距離感，和那個在沙發里蜷縮著補覺、被叫住時眼神微愣的年輕人，判若兩人。

“廈門……雜志拍攝……”顧昀低聲念出相關的文字描述，目光停留在某一張夏嶼微微仰頭、喉結線條清晰的側臉照上。

看了一會兒，他退出頁面，鎖上手機屏幕，將它放回原處。

窗外，銀杏葉在路燈下泛著溫柔的光。

店里的咖啡機沉寂著，空氣中只剩下淡淡的、揮之不去的咖啡余韻。

顧昀走到那個墨綠色沙發旁，彎腰，將一只被客人移動了位置的靠枕擺正。

指尖拂過絨面，觸感柔軟。

原來去廈門了。

難怪，一首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