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陳衛東就用舊布袋裝了滿滿十斤品相最好的干**，囑咐母親和弟弟在家鎖好門，誰叫都不開，便踩著露水出了村。

他記得前世那個貨郎提到過的地點——縣城西邊的“鬼市”，也叫自由市場。

這年頭**剛松動，這種民間自發交易場所處于半地下狀態，天不亮開張，日頭一高就散，專門交易些緊俏貨。

步行加搭了一段順路的拖拉機，趕到縣城時，東方才泛起魚肚白。

所謂的“鬼市”，就在一條偏僻的河堤下，影影綽綽己經有不少人。

沒人吆喝，交易都靠低聲細語和眼神交流。

賣的東西五花八門：自家種的蔬菜、雞蛋，偷偷養的雞鴨，還有倒騰來的舊衣服、勞保手套，甚至有人面前擺著幾塊亮閃閃的電子表。

陳衛東深吸一口氣，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把布袋口解開，露出烏黑油亮的**。

他并不急于叫賣，而是先冷靜地觀察了一圈。

很快，他鎖定了一個目標：一個穿著藍色中山裝，戴著眼鏡，干部模樣正在逛市場的中年男人。

這人手指干凈，不像干粗活的，眼神在搜尋著什么，對蔬菜禽蛋興趣不大。

“機會來了。”

陳衛東心里暗道，這種人多半是給單位采購或者自己需要送人情的。

果然，那中年男人踱步過來，目光在陳衛東的**上停留了一下，低聲問：“小伙子，這怎么賣？”

陳衛東伸出兩根手指：“兩塊一斤，不還價。”

“兩塊？”

中年人眉頭一皺，“供銷社收才八毛，你這太貴了。”

陳衛東不慌不忙，拿起一朵**，熟練地用手一掰，發出清脆的響聲：“叔，您看這品相，肉厚朵大，是山里頭的椴木秋耳，不是人工菌包的貨。

供銷社那是統購價，混著次品一起收。

我這是精選出來的，泡發出來抵得上別人一斤半。

您要是送領導或者自家吃，圖的就是個品質和面子。”

他這番話，既點明了稀缺性，又戳中了對方可能存在的“送禮”需求。

中年人果然猶豫了一下，又仔細看了看**成色，確實比尋常的好不少。

“便宜點，一塊五，我都要了。”

陳衛東搖頭，語氣堅定：“叔，兩塊，一分不能少。

您要是嫌貴，可以去別家看看。

不過這個點，像我這樣的貨，獨一份。”

他這叫欲擒故縱，展現對自己貨物的絕對自信。

中年人盯著陳衛東看了幾秒，似乎被這年輕人的沉穩鎮住了。

他確實急需一批好**送人情，這品相確實難得。

“行！

兩塊就兩塊！

稱重吧！”

中年人一咬牙。

十斤**，二十塊錢！

相當于當時普通工**半個月工資！

交易完成，陳衛東將兩張嶄新的大團結（十元紙幣）小心翼翼塞進內兜，強壓住心中的激動。

這只是開始！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又在市場里轉悠，用賣**的錢，花三塊錢買了一個八成新的軍用水壺，又花五塊錢買了一大包價格實惠的什錦水果糖和幾斤白面。

這些都是硬通貨，也是改善家里生活的必需品。

就在他準備心滿意足離開時，河堤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尖銳的哨聲！

“市管所的來了！

快跑！”

人群瞬間炸鍋！

攤主們驚慌失措地卷起包袱西散奔逃！

這年頭被市管所抓住，輕則沒收貨物罰款，重則可能被扣上“投機倒把”的**！

陳衛東心里一緊，暗罵一聲，拔腿就往河堤反方向的巷子里跑！

他人生地不熟，只能憑著本能往小巷深處鉆。

身后是市管所人員的呵斥聲和追趕的腳步聲。

他年輕力壯，跑得飛快，但裝著水壺和糧食的袋子有些礙事。

在一個拐角，他猛地撞上一個人！

對方“哎呦”一聲，是個頭發花白的老**，挎著的菜籃子被撞翻，雞蛋碎了一地。

陳衛東腳步一頓，眼看追兵就要到了，他一咬牙，飛快地從兜里掏出剛才買糖找零的一塊多錢，塞到老**手里：“婆婆，對不住！

賠您的雞蛋錢！”

說完，他不再猶豫，繼續發力狂奔。

也許是因為這一下耽擱，也許是他對巷子不熟，在一個三岔路口，他差點迎面撞上兩個戴著紅袖箍的市管所隊員！

“站住！

小子，看你往哪跑！”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陳衛東被逼到了死胡同！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流下。

陳衛東捏緊內兜里的二十塊錢，眼中閃過野火：這只是燎原的第一顆火星！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