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的手指懸在琴鍵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她皺著眉頭，又一次彈奏了肖邦夜曲的起始小節。

那個降E音聽起來不對勁，像是被蒙了一層紗，模糊不清地混在其他音符里。

距離國際鋼琴比賽中國區選拔賽只剩三天，這架施坦威鋼琴卻在這時候出了問題。

"林姐，你確定這位調音師靠譜嗎？

"程微第三次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琴蓋。

林經紀人看了眼手表，"周敘是施坦威認證的首席調音師，給**大劇院調了五年琴。

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今天根本不會來。

"門鈴就在這時響起。

程微攏了攏散落的發絲，起身時碰到了琴凳上的樂譜。

紙張雪花般散落一地，她蹲下去撿，聽見門廳傳來低沉的男聲和腳步聲。

"鋼琴在客廳。

"林姐的聲音由遠及近。

程微抬頭時，先看到的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

那雙手比她想象中年輕，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食指側面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譜子。

"那雙手遞過來幾張散落的紙頁。

程微順著修長的手臂往上看，對上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周敘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簡單的深灰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處，露出的腕骨線條分明。

他沒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點頭示意。

"降E音有問題？

"他問，聲音像大提琴最低的那個弦音。

程微站起身，突然意識到自己還穿著練琴時的舊T恤和運動褲。

她下意識把樂譜抱在胸前，"第三組的降E，音色發悶。

"周敘已經走向鋼琴。

他沒有立即打開琴蓋，而是將手輕輕放在漆黑的琴身上，像在感受什么。

這個動作莫名讓程微想起自己演出前觸碰琴鍵的樣子。

"你彈一下。

"他說。

程微坐回琴凳，彈了那段困擾她的段落。

周敘站在鋼琴右側，微微閉著眼睛。

陽光從落地窗斜**來，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不是降E的問題。

"他突然說，"是下方八度的A音偏高了兩分，產生了干擾泛音。

"程微驚訝地看著他。

周敘已經打開琴頂蓋，從工具包里取出調音錘。

他工作時很安靜，偶爾用音叉比對，大部分時候似乎只依靠耳朵。

有幾次他停下來，讓程微彈幾個**，然后繼續調整。

兩小時后，周敘合上琴蓋，"再試試。

"程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