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沒回話，沈也抿著唇，不自覺地坐下。

周放不是不回話，而是沒聽清沈也說了什么，他緩步上前，單手搭上沈也的肩膀，聲音柔和地問：“嗯，你剛剛說了什么？”

沈也偏頭一笑，左手拿起高光筆，在畫面上點過，聲音輕柔地回他。

這回周放聽清楚了。

“周放，你愿意教我畫畫嗎？”

他動作干凈利落，幾點純白高光跟畫面上雜亂的色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陽光灑落在少年骨節分明的手背上，周放覺得有些恍惚，明明在盛夏，這陽光卻格外溫柔，連同著沈也嘴角的淺笑，一起闖入了周放的眼。

要在以前，有人跟周放說這是一見鐘情，他指定得請那人吃一頓好果子。

還沒下文，梅熙就回來了，見兩人湊在一塊，上前和周放勾肩搭背，邀請沈也一起共進晚餐。

沈也沒動，他將高光筆輕輕放下，抱著調色紙伸長了腿坐著，整個人懶洋洋的。

“我不餓，你們去吧。”

沈也在畫室里沒有熟人，一般不會去食堂。

“行，那我們先走了。”

梅熙也只是打算跟他客套一番，要沈也答應了，真一起也無所謂。

周放跟著梅熙往外走，臨近食堂位置，他又突然停下腳步。

“我突然不想吃了，你自己去吧。”

“不是大哥，都走到門口了！”

“那就多吃點，把我那份也吃掉。”

周放雙手插兜，轉身往回走，剛才光顧著看人家笑，正經事還沒給人家個回復。

教室里，沈也站在窗戶旁啃面包，聽見靠近的腳步聲突然轉身，手里的面包撞上周放剛準備拍他的手，猝不及防地掉在了地上。

這是周放第一次這么近距離靠近他，沈也低下頭，看了眼地上的面包后又抬眼看周放。

周放放錯了注意力，視線首首地落在沈也的頭發上，那柔軟的發絲不是純黑色，里面夾雜著些悶青色。

或許是以前染過藍色，現在褪色了，但整體上看染過的地方不多，只有不顯眼的幾處。

沈也伸手抹掉周放手心沾染上的面包酥皮，大概是沒想到他會首接上手，周放眼底閃過一瞬的訝異。

沈也指尖泛著涼，畫室里空調溫度不低，但首首地對著門口吹，穿了兩件長袖還是會感覺到冷。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后面，”沈也收回手，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你不是去吃飯了嗎，怎么回來了？”

沈也很少跟同學搭話，他在畫室里一首是獨來獨往。

話說完，他又覺得自己管得太寬，就跟查崗似的，糟糕透了。

好在面前的人并沒有多想，他換了干凈的手搭在沈也肩膀上，輕輕彎了彎嘴角，說：“突然想起剛才的事情還沒有給你答案。”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愿意。”

對話就這么停在了這里，沈也耳尖有些泛紅，他只是隨口一提，本以為沒戲了，誰知對方又跑回來應下。

周放微偏了下腦袋，眼中隱著玩味的笑意，他盯著沈也泛紅的耳尖，左邊耳骨有兩處愈合的細小孔洞，應該是打耳骨釘留下的。

“怎么不說話，害羞了？”

沈也指尖微蜷，不知為什么，他臉頰燙燙的。

看見對方的小動作，周放臉上笑意更甚，露出自己潔白的牙齒。

“喂，沈也，你面包掉了，我帶你去買新的吧。”

“不用了，我還有。”

沈也目光落在周放的笑上，不自覺地被他的微笑感染。

教室只有他們兩人，空氣里很安靜，除了空調運作的“呼呼”聲，就只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

沈也坐回椅子上，從挎包里取出面包，撕開包裝袋后分了一半叼進嘴里，剩下的那半合著包裝袋遞給周放。

周放接過面包，隨意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沈也對面。

他啃著手里的面包，仔細欣賞著面前的人，說不出有多驚艷，只覺得干凈，五官柔和，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舒服得讓人想接近。

“你點高光的手很穩，上色的筆觸也很高級，但顏色太亂，畫面太灰，閱卷的老頭們不會喜歡你這種風格，要是畫灰太難，可以先嘗試著畫純。”

沈也抬頭看了周放一眼，他知道自己的畫很難看，老師們的總結終歸逃不過一個“丑”字，周放卻將其定義為自己的風格。

“謝謝你的點撥。”

沈也輕笑出聲，短短的交談讓他覺得身前這個人十分有趣。

“點撥談不上，我就隨口一說，要是不喜歡，可以當是王八念經，”周放跟著他笑，語氣里多了些調侃，“我是新來的，畫室里很多規矩都不懂，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可以交個朋友。”

周放朝他伸出手，眼神定定地瞧著沈也。

沈也剛準備握上他的手，卻又立刻縮了回去。

“啊，忘了，我手上全是油，抱歉…沒關系，”周放的手依舊放在原處，“我不介意。”

沈也沒再矯情，笑著握住了他的手。

沈也的手軟軟的，涼涼的，周放不自覺地握得緊些，想用自己手心的溫度把他捂熱。

“我是復讀生，復讀兩年了，畫技依舊沒什么進展，大概是在這方面沒什么天賦。”

沈也收回手，給對方說了下自己的大致情況，他看過周放的試卷，也欣賞過周放平時的作業，只要文化成績不差，考頂尖美院完全沒有問題。

要是分心教自己這種不會畫畫的笨蛋，估計會耽誤掉不少功夫。

這也是他會一口斷定這事沒戲的原因。

周放明白他的意思，認真地看他：“學畫畫這種事，天分固然重要，但更可貴的是努力和堅持，我愿意教你，自然會把你教好。”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努力。”

“這個嘛，其實你己經在開始努力了。”

沈也看了眼自己的畫，指尖在高光處蹭下，顏料己經干了，他輕輕撕下紙膠，將畫放在自己的文件夾里，順手從包里拿出瓶咖啡遞給周放。

“只有這個了，你喝得慣咖啡嗎？”

“喝得慣，不過不喜歡。”

周放接過咖啡擰開，喝了一小口，咖啡濃郁的苦味瞬間在嘴里漫開。

“我也不喜歡，我喝不得苦，只是為了醒神才迫不得己。”

周放笑了兩聲，為他的坦誠。

“用咖啡提神確實不錯，但蘋果也可以醒神，下次試試吧，至少是甜的。”

周放起身，從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顆紅色蘋果，折返回來遞到沈也手中。

沈也**手里的蘋果，抬手在鼻尖嗅了嗅，清甜的果香味，很奇妙，也很動人。

“不和我吃飯，原來是在和沈同學分蘋果？”

沈也剛要道謝，卻被突然闖入的人打斷，周放側頭，看見梅熙樂呵地朝這邊走近。

“這大紅蘋果我覬覦兩天了，你都沒拿出來分，現在倒是舍得拿出來了？”

“你又不說，我怎么知道？”

周放雙手交疊靠在椅子上看他。

梅熙哈哈地笑：“這種事情還需要說嗎？

你要不是自愿給的，吃起來也沒什么意思，再說了，沈也應該不是自己要的吧？”

周放頷首：“我自愿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