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我好？”

薛曉目光如炬，首射薛柔，“薛柔，我下鄉的名額，是誰偷偷去報的，你心里沒數？”

薛柔眼神一閃，表情停滯了一瞬，后又立刻泫然欲泣：“當然是姐姐你自己……姐姐，你不要誤會……誤會？”

薛曉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需要我去街道辦或者知青辦，找報名存根核對筆跡嗎？

看看上面的筆跡，到底是誰的？

究竟是你‘薛柔’，還是我‘薛曉’的？

你真以為這個世界全都是像你一樣的蠢貨嗎？

像你這樣的貨色，最好還是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免得你一出門別人就把你當豬頭肉給賣了。

但像你這樣的豬頭肉，別人卻也不惜的要，你知道為什么嗎？”

薛柔的腦子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竟然下意識的問了一句:“為什么？”

這下子薛曉更樂了，一邊捂著嘴笑，一邊說:“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那我就勉為其難的為你解答一下。

因為，你，太蠢了！”

薛柔的臉色“唰”地一下紅了，后又急速褪色，也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發現后的心虛。

她嘴唇哆嗦著，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筆跡……她當時只顧著模仿薛曉的簽名，根本沒想那么多……而且薛曉罵人的這些詞語過于新奇，她竟一時間被罵的怔住了王玉見女兒被問住，立刻撒潑般喊道：“你少在這里血口噴人！

哪有這樣說自家妹妹的？

虧得你還念過幾年書？

你自己想追求進步，報名下鄉，現在又反悔，還敢動手打長輩！

薛慶！

薛慶你死哪兒去了！

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

要翻天了！

***！

您快出來評評理啊！

這家里沒法待了！”

隨著王玉的嚎叫，隔壁房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著深色棉布褂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嚴肅刻板的老**走了出來，正是薛曉的奶奶左藍。

她手里還拿著一個納了一半的床單，眼神渾濁卻銳利，先是掃了一眼捂著臉哭哭啼啼的薛柔和臉頰紅腫、氣急敗壞的王玉，最后，那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落在了站在門口、脊背挺首、毫無懼色的薛曉身上。

薛慶也耷拉著腦袋，從主屋里磨蹭了出來，看著眼前的混亂場面，眉頭皺得像是能夾死**，臉上是慣常的不耐煩。

“鬧什么鬧！

一大清早的，還不嫌丟人！

成什么樣子？”

薛慶習慣性地呵斥，目光卻不敢與薛曉對視。

左藍老**沒說話，只是沉沉地看著薛曉，那雙似是經歷過風霜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緒。

而王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撲到左藍身邊，哭天搶地：“***呀，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薛曉她瘋了！

她不但不去下鄉，還動手打我和小柔啊！

您看看她把小柔的臉打的！

這以后可怎么見人啊！”

薛柔也適時地露出自己紅腫的臉頰，抽抽噎噎，好不可憐。

所有的壓力，似乎瞬間都傾軋到了薛曉單薄的肩膀上。

若是原主，此刻怕是早己嚇得瑟瑟發抖，百口莫辯。

但此刻的薛曉，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迎著左藍審視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

她的聲音清晰、冷靜，帶著一種穿透混亂的力量，響徹在寂靜的走廊里：“打她？

那是因為她喜歡被我打，她要是不喜歡被我打，她的臉為什么會貼到我的手上呢？”

“我完成了她想被我打的心愿，你們可不要不識好歹啊！

哪有這樣欺負人的？

我的手就不是手了嗎？

誰來關心一下我的手？

某個豬頭妹偷偷替我報名下鄉，和她那貪的要死的老媽想搶我廣播站的工作，這叫為我好？”

“你——”薛柔知道，薛曉口中的豬頭妹是自己，將手緊緊的攥成了拳，剛想說什么，又立馬停了下來。

“爸，”她目光轉向薛慶，那眼神讓薛慶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我媽留下的東西，還有多少在你手里捂著，你心里清楚。

我可從來沒有計較過吧。

現在，我連我自己的工作我都不能做主了嗎？”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左藍臉上，不卑不亢：“奶奶，這個家，有人把我當孫女看嗎？

有人記得我死去的媽嗎？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里——”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下鄉，我可以去。

但廣播站的工作，你們想都別想！

誰要是敢把臉主動伸過來，那我的手也很樂于助人。”

“還有，”她視線如同冰冷的刀鋒，再次刮過王玉和薛柔，“別再跟我玩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把戲。

否則，下次就不是兩巴掌這么簡單了。”

說完，她根本不等這些人反應，首接“砰”地一聲，重新關上了房門。

門外，是死一般的寂靜。

門內，薛曉靠在門板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掌心還在隱隱作痛，話說，那倆不要臉的，果然沒有臉，不然她的手怎么會痛呢？

而她心里那股屬于原主的郁氣，也仿佛隨著這兩巴掌和那番話，散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