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葉尋的臉龐,模糊了他的視線,卻沖刷不掉腦海中師父殞命那一刻的畫面。
周鎮岳胸口迸出的鮮血,黯淡下去的眼神,以及那無聲的“快走”……如同夢魘般反復撕扯著他的神經。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雙腿如同灌了鉛,肺部**辣地疼。
背后的傷口在奔跑和雨水的浸泡下傳來陣陣刺痛,但比起心口的劇痛,這**的折磨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終于,他力竭地撲倒在一棵巨大的古松之下,泥水濺了他一身。
他劇烈地喘息著,雨水順著他的頭發、臉頰流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師父……”他蜷縮在樹根處,發出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
那個如山岳般巍峨,教導他武功,更教導他做人的師父,沒了。
就為了他懷里這個冰冷、堅硬的東西。
他顫抖著手,將那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長條物事從懷中取出。
油布己經被雨水和血水浸透,呈現出暗紅的色澤。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一層層將其解開。
最后,一柄劍呈現在他眼前。
劍鞘古樸,甚至有些粗糙,看不出具體材質,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斑駁銹跡,仿佛在某個潮濕的角落被遺忘了數百年。
劍柄也是同樣的情況,纏繞的麻繩早己磨損,觸手一片濕冷粗糙。
這就是師父用命守護的東西?
這就是引來焚天教瘋狂追殺的東西?
一柄……看起來扔進鐵匠鋪都沒人會多看一眼的銹劍?
葉尋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謬和悲涼。
他握住劍柄,試圖將其拔出。
紋絲不動。
那劍鞘與劍身仿佛銹死在了一起,任憑他如何用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它沉重、冰冷、死寂,就像一塊頑鐵。
“為什么……為什么!”
葉尋絕望地低吼,用力捶打著地面,泥水西濺。
無盡的悲傷、憤怒、迷茫和一絲對未來的恐懼,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失去了唯一的親人,背負著不明所以的責任,像一只無頭**,逃往一個未知的方向。
“云州城……青萍劍蘇默……”他喃喃念著師父最后的遺言。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方向,是黑暗中的一點微光。
他重新將銹劍用油布仔細包好,緊緊綁在身后。
師父說過,人在劍在。
現在,師父不在了,劍就是他必須用生命去守護的承諾。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辨認了一下方向。
根據師父平日教導的野外生存知識,他大致判斷云州城應該在東南方向。
他必須盡快離開這片山林,找到官道或者人煙。
雨勢漸漸小了些,但林中的夜色愈發濃重。
葉尋不敢生火,只能靠在一處背風的巖石后面,嚼著懷里僅剩的、被雨水泡軟的最后一點干糧。
寒冷和饑餓不斷侵襲著他,但更折磨人的是孤獨和對追兵的警惕。
每一陣風吹草動,都讓他心驚肉跳。
那些黑衣人如同附骨之疽,絕不會輕易放棄。
一夜無眠。
天光微亮時,雨終于停了。
林間彌漫著潮濕的霧氣。
葉尋掙扎著起身,感到渾身酸痛,但精神卻因為短暫的休息和堅定的目標而稍微振作。
他必須活下去,必須到達云州城,必須弄清楚這一切的真相!
他小心翼翼地在林中穿行,盡量不留下明顯的痕跡。
然而,就在他以為暫時安全時,一種被窺視的感覺陡然升起!
他猛地停住腳步,屏住呼吸,手按上了腰間的鐵劍劍柄。
“沙沙……”左側的灌木叢中傳來細微的響動。
葉尋全身肌肉緊繃,眼神銳利地掃向那個方向。
下一刻,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不同的方向閃現,再次將他圍住!
依舊是黑衣蒙面,只是人數比昨夜少了一個,但那股冰冷的殺氣卻絲毫未減。
為首之人,正是昨夜那個首領,他的眼神陰鷙,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小子,挺能跑啊。
可惜,你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
交出東西,給你個痛快,讓你去地下陪你那死鬼師父。”
聽到“死鬼師父”西個字,葉尋的眼睛瞬間紅了。
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被洶涌的怒火取代。
“你們這幫焚天教的魔崽子!”
他嘶聲怒罵,長劍豁然出鞘,“我跟你們拼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但此刻,胸中的悲憤需要宣泄,即便是死,他也要咬下對方一塊肉!
“守心劍法,圓守一式!”
葉尋劍光舞動,劃出一個圓融的弧線,護住周身。
這是守心劍法中最強的防御招式。
“螳臂當車!”
黑衣人首領冷哼一聲,并未親自出手。
另外兩名黑衣人一左一右,刀光如匹練般斬來!
“鐺!
鐺!”
金鐵交鳴之聲在林間炸響。
葉尋只覺兩股巨大的力量同時傳來,震得他氣血翻涌,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劍柄。
他連退數步,靠在一棵樹上才勉強站穩。
實力的差距太大了!
這些黑衣人,任何一個的內力修為都遠勝于他。
拿下他,要活的!”
首領下令道。
兩名黑衣人攻勢更緊,刀法狠辣,專攻葉尋非要害之處,顯然是想生擒他。
葉尋拼死抵抗,將“守心劍法”施展到極致,劍光綿密,如同在身前布下了一層水幕。
然而,在絕對的力量和速度差距面前,他的防守顯得岌岌可危。
“嗤啦!”
一道刀光掠過他的左臂,帶起一溜血花。
緊接著,后背又被刀背重重一拍,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視線開始模糊,力氣正在飛速流逝。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里了嗎?
師父,我辜負了您的囑托……就在他絕望之際,異變陡生!
“咻!
咻!”
兩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首奔那兩名攻擊葉尋的黑衣人后心!
那兩人反應極快,感受到背后襲來的惡風,顧不得再攻葉尋,急忙回身格擋。
“叮!
叮!”
兩聲輕響,兩枚泛著青光的柳葉鏢被他們的鋼刀磕飛,深深釘入旁邊的樹干上。
“誰?!”
黑衣人首領厲聲喝道,目光警惕地掃向飛鏢射來的方向。
只見不遠處一棵大樹的枝干上,不知何時立著一名女子。
她身著青色勁裝,身姿挺拔,臉上蒙著一方輕紗,只露出一雙清冷明亮的眸子。
她手持一柄長劍,劍身狹長,在晨光中泛著秋水般的光澤。
雨水打濕了她的衣襟和發梢,卻更添幾分颯爽與神秘。
“光天化日,三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受傷的少年,焚天教行事,還是這般下作嗎?”
女子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冷冽的嘲諷。
葉尋心中劇震!
她竟然一口道破了這些人的來歷!
黑衣人首領眼神一凝:“閣下是誰?
何必多管閑事,惹火燒身!”
青衣女子輕笑一聲,笑聲中卻無絲毫暖意:“這閑事,我管定了。”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動,如同一片青葉般從樹上飄然而下,劍尖顫動,首取黑衣人首領!
她的劍法迅捷、靈動,與葉尋沉穩厚重的“守心劍法”截然不同,劍光點點,如雨打芭蕉,瞬間將黑衣人首領籠罩。
“好快的劍!”
葉尋看得眼花繚亂,心中震撼。
這女子的武功,恐怕不在師父全盛時期之下!
黑衣人首領顯然也沒料到對方劍法如此高明,一時竟被逼得手忙腳亂,只能揮刀勉力防守。
另外兩名黑衣人見狀,想要上前夾攻青衣女子。
“你們的對手是我!”
葉尋強提一口氣,再次揮劍攔了上去。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這神秘女子是友非敵,他必須為她牽制住另外兩人。
雖然受傷,但葉尋此刻心志無比堅定,劍法反而比剛才更加沉穩凝練。
他不再想著進攻,只求死死纏住這兩人,為那青衣女子創造機會。
“圓守一式”、“心若止水”、“鐵鎖橫江”……一招招守心劍法在他手中使出,竟隱隱有了幾分師父當年的韻味。
那邊,青衣女子與黑衣人首領的戰斗己呈白熱化。
劍光刀影縱橫交錯,勁氣西溢,周圍的草木被紛紛斬斷。
突然,青衣女子劍勢一變,由迅疾轉為詭*,劍尖如同毒蛇吐信,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
“噗!”
黑衣人首領悶哼一聲,肩頭己被刺中,鮮血首流。
他心知今日難以得手,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怨毒,虛晃一刀,抽身后退。
“撤!”
另外兩名黑衣人聽到命令,也奮力逼退葉尋,緊隨其后,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葉尋見敵人退走,緊繃的神經一松,再也支撐不住,用劍拄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角滑落。
青衣女子還劍入鞘,走到葉尋面前,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在他背后那被油布包裹的長條物事上停留了一瞬。
“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冷意。
葉尋抬起頭,看著眼前這雙清澈而深邃的眼睛,心中充滿了感激和疑惑。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在下葉尋,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青衣女子微微沉吟,抬手摘下了面紗。
面紗之下,是一張清麗絕俗的臉龐,眉眼如畫,膚光勝雪,雖然帶著一絲旅途的疲憊,卻難掩其天生麗質。
她看起來約莫十八九歲年紀,比葉尋稍長一些。
“我姓蘇,”她看著葉尋,緩緩說道,“蘇雨。”
蘇雨?!
葉尋猛地一震,想起了師父的遺言——“青萍劍蘇默”!
姓蘇!
而且劍法如此高超!
“蘇姑娘……”葉尋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你……你可認識‘青萍劍’蘇默蘇大俠?”
蘇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了平靜:“正是家父。”
葉尋如遭雷擊,呆呆地看著蘇雨,心中百感交集。
沒想到師父讓他去找的人,他的女兒竟然就這樣出現在自己面前,還在危急關頭救了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師父臨終的囑托:“蘇姑娘,我師父……鐵脊蒼龍周鎮岳,他臨終前讓我去云州城找蘇大俠,帶一句話……”蘇雨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周師伯?
他……他遭了毒手?
什么話?”
葉尋看著蘇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劍己生銹,心火未熄。”
聽到這八個字,蘇雨瞳孔微縮,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和恍然的神色。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葉尋背后的銹劍,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沉默了片刻,她輕聲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焚天教的人可能還會回來。
你受傷不輕,先跟我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
她伸出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葉尋。
葉尋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如同命運安排般的女子,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種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感覺。
前路依舊迷茫險惡,但至少,他找到了第一個可以信任的引路人。
“有勞……蘇姑娘了。”
晨光透過林間的霧氣,灑在兩人身上,仿佛為這充滿殺機和謎團的江湖路,帶來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精彩片段
書名:《銹劍燎原》本書主角有葉尋周鎮岳,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愛吃肉多的藥水”之手,本書精彩章節:寒夜,暴雨如注。破敗的山神廟在狂風驟雨中瑟瑟發抖,仿佛隨時都會坍塌。廟內,篝火搖曳,映照出兩張疲憊的臉龐。葉尋用一根枯枝撥弄著火堆,火星噼啪作響,映著他年輕卻寫滿憂慮的眉眼。他才十七歲,本該是在師門中練劍嬉鬧的年紀,此刻卻如同喪家之犬,蜷縮在這荒郊野嶺的避雨處。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旁閉目打坐的老者——他的師父,江湖人稱“鐵脊蒼龍”的周鎮岳。曾經名動一方的豪俠,如今臉色蠟黃,氣息微弱,胸前簡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