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灌入破損的窗框，帶走左臂傷口灼熱的痛楚。

祝蓉靠在銹蝕的管道后，用找到的破布條熟練地包扎。

腦海中自動浮現出幾種常見腐蝕物中和清創的簡易配方——這是原主祝蓉的知識。

而冷靜精準的手法，則來自王牌特工朱榕。

兩種記憶在危機中加速融合。

“必須先弄清處境，找到資源。”

她低語，聲音沙啞。

她首先檢查左手手腕上的個人光腦。

淡藍色光屏亮起。

她首接點開家庭賬戶。

“余額：7.5點。”

電子音播報。

“查詢月度固定收支。”

她下令。

光屏滾動。

收入項只有老祝微薄的工錢。

支出項卻讓她眼神一凝：“信息項：第七區公共配給中心 - 基礎營養劑（標準份）。

支付：0點。”

“信息項：第七區公共健康中心 - 信息素平衡調節劑（處方）。

支付：30點。”

“信息項：區域管理費 - 居住單元（7區-*-739）。

支付：5點/月。”

營養劑免費？

這個發現讓她意外。

但那個昂貴的“信息素調節劑”和固定的“管理費”才是這個家庭真正的負擔。

這解釋了賬戶的拮據。

她點開通訊記錄，找到“哥”的ID，模仿原主語氣錄音發送：“哥，爹出事了。

昨晚有人闖進來，爹沒了。

我在外面，不敢回家。

我該怎么辦？”

信息加密發送，狀態“己發送，未讀”。

不能干等。

天亮時分，她壓低帽檐，混入開始活動的人群。

她需要信息，需要一個安全的落腳點。

她瞄準一個看起來比較和善、正在領取免費營養劑的老*eta，湊近低聲問：“老人家，打聽一下，附近有沒有……‘夜市’？

或者能私下換點特別東西的地方？”

老*eta擰開營養劑的手停住了，茫然地看著她：“夜市？

姑娘，你說啥呢？

領營養劑去那邊排隊，日用品積分不夠就去舊貨交換板發帖啊。”

祝蓉心一沉，換了個說法：“我是說……不需要登記的地方？

‘黑市’？”

“黑市？”

老*eta眉頭皺得更緊，仿佛聽到了什么古怪的詞，“啥黑市白市的，所有東西不都是按規定領、按規定換嗎？

你這丫頭，是不是昨天被嚇糊涂了？”

他搖搖頭，不再理她，走開了。

祝蓉接連試探了兩個人，反應如出一轍。

他們似乎根本無法理解“黑市”這個概念。

在這個基本生存資料免費配給、一切交易似乎都被嚴格管制的社會里，地下經濟的土壤似乎極其稀薄，甚至相關的詞匯都從普通*eta的認知里消失了。

這讓她感到詫異和不安。

就在這時，一個嘶啞尖利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垃圾堆旁響起：“黑市？

我知道！

我知道哪兒有！

用‘亮晶晶’換‘甜甜水’的地方！

在‘大鐵罐’的肚子里！”

一個頭發蓬亂、衣衫襤褸的老婦人手舞足蹈地喊著，眼神狂亂。

祝蓉心中一動，立刻想走過去細問。

突然，一個穿著灰色制服、像是社區協調員模樣的中年*eta快步走來，手里拿著一管營養劑，嘴里嘟嘟囔囔：“又來了！

張婆子！

跟你說多少遍，按時領營養劑！

非要把自己餓瘋是吧？”

他熟練地一把抓住瘋婆子，捏開她的嘴，將營養劑擠了進去。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總有些老家伙，好像故意不領營養劑，然后就開始胡言亂語，說什么看見光了，聽見聲音了……唉，凈添亂！”

協調員一邊操作，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周圍人聽。

令人驚奇的是，那瘋婆子被灌下營養劑后，劇烈的掙扎和瘋話很快就停止了，眼神變得空洞、麻木，安靜地縮成了一團。

協調員環顧西周，提高聲音：“這誰的家屬？

趕緊領回去！

下次再這樣，就要上報‘清心院’了！”

周圍的人群漠然地移開目光，沒人應答。

祝蓉心跳加速。

這個瘋婆子的話雖然癲狂，但“亮晶晶”、“甜甜水”、“大鐵罐”這些詞匯，指向了一個確實存在的、不被普通*eta知曉的地下世界。

而且，營養劑似乎有某種鎮定或者說……壓**用？

機會稍縱即逝。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臉上擠出幾分怯懦和擔憂，對協調員說：“對、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她是我……我姨婆，我這就帶她回去。”

協調員不耐煩地擺擺手：“趕緊帶走！

看好她！

再亂跑惹事，你們都得倒霉！”

祝蓉連忙點頭，攙扶起那個眼神空洞、任由擺布的瘋婆子，低聲說：“姨婆，我們回家……”在周圍人或漠然或少許同情的目光中，祝蓉半攙半架著這個意外的“向導”，一步步離開人群，向著垃圾站更深處、那些無人管理的廢棄區域走去。

這個瘋婆子，可能是她在這個看似嚴密管控的世界里，找到裂隙的第一把鑰匙。

而一個臨時的、相對隱蔽的落腳點，似乎也有了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