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塵覺得，地下七層的通勤系統，本質上是一臺巨型的、緩慢運轉的**制造機。

他被夾在散發著合成蛋白代謝物酸味和金屬銹蝕氣息的人潮中，身體隨著軌道交通的顛簸進行著每秒三次的微幅活塞運動。

車廂內壁的全息廣告閃爍著，推銷著“為您帶來地上陽光般感受”的維生素D補充劑，那虛假的金色光芒偶爾劃過一張張麻木的臉，像是對他們生存狀態的一種無聲嘲諷。

“知道我的**為什么這么翹嗎？”

陳塵在腦海里對自己說，同時努力把重心從一只腳換到另一只腳，以緩解站了西十分鐘的酸痛，“全拜這鬼地方的‘人體工學’座椅所賜——它們的設計宗旨，就是讓你無法舒適地坐下超過三分鐘，從而被動進行臀部肌肉的等長收縮訓練。

瞧，多貼心。”

他，陳塵，21歲，光榮的“數據清道夫”。

這個頭銜聽起來比“電子垃圾搬運工”稍微體面點，主要工作是潛入由廢棄代碼和歷史數據淤泥構成的“鐵銹地帶”，修復一些連基礎AI都懶得處理的低級錯誤，或者給某些古老得像化石一樣的數據包做臨終關懷。

終于捱到站，他被“**”出車廂，隨著人流漂向“數據墳場”——他工作的那家公司所在地。

就在他準備通過身份掃描閘機時，頭頂的公共廣播系統響起了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隨后是一個毫無感情的合成女聲：“公民陳塵，身份編碼7* - 114。

檢測到您己成功完成‘社會知識系統’標準化灌輸，并于昨日正式入職。

為表彰您對城市基礎數據維護做出的貢獻，系統己為您賬戶發放‘新晉公民激勵包’：包含50信用點，及《深淵回響》公共服務器三小時免費體驗時長。

愿您在虛擬中找到真實，在回響中覓得安寧。”

周圍有幾個同樣行色匆匆的人投來短暫的一瞥，眼神里混雜著一絲微不足道的羨慕和更多的麻木。

50信用點大概夠買五根最低檔次的合成蛋白串，至于《深淵回響》的體驗時長……更像是給困獸丟了一顆裹著糖衣的鎮靜劑。

陳塵面無表情地刷開閘機，心里嘀咕：“真是慷慨的恩賜，夠我在游戲里給我的虛擬角色買條閃亮的……數據褲衩。”

結束了一天枯燥的工作，修復了十七個“找不到指定路徑”的報錯和清理了三處因數據腐爛滋生的低級邏輯病毒后，陳塵回到了他那位于通風管道旁、面積僅容轉身的膠囊公寓。

他熟練地戴上那套經過許松非法改裝、性能提升了起碼30%的二手神經接入設備。

“啟動《深淵回響》。”

他低聲說。

黑暗褪去，一個光怪陸離、聲光爆炸的虛擬世界在他眼前展開。

這里是地下居民為數不多的廉價娛樂和精神避難所。

他的角色“銹釘”——一個穿著拼湊起來的破爛裝甲、臉上帶著一道自定義數據疤痕的男性，出現在一個名為“廢鐵集市”的混亂安全區。

今天的目標很明確：情報販子“老鼠強”說，在“遺忘峽谷”服務器區域，刷新了一個高價值數據包，據說能兌換到極其稀有的獎勵——地上I區至III區的72小時臨時通行證。

地上世界。

陽光。

真正的風。

不是循環凈化過的空氣。

陳塵感覺自己的心臟，或者說他那顆在胸腔里跳動的、仿生比例高達47%的鐵銹之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操控著“銹釘”，像一道幽靈般潛入“遺忘峽谷”。

果然，在一個布滿防御病毒和數據陷阱的廢棄節點深處，那個散發著**橙色光芒的數據包靜靜懸浮著。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它的瞬間，一道純白色的、造型華麗到堪稱騷包的身影，帶著精準卻略顯僵硬的戰術動作，搶先半步攔在了前面。

那角色ID叫“曦光”，裝備流光溢彩，一看就是燒了大量信用點才能擁有的頂級皮膚和模塊。

“地上的大小姐，”陳塵，或者說“銹釘”，幾乎瞬間就給對方定了性，“硅膠娃娃玩多了，真以為自己是戰神了？”

“曦光”似乎沒注意到他，或者說注意到了但沒在意，伸手就去抓那數據包。

“銹釘”嘖了一聲。

行，陪大小姐玩玩。

他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疾走，幾行底層指令像毒蛇般悄無聲息地潛入“曦光”的數據流。

瞬間，“曦光”身上華麗的特效閃爍了幾下，變成了一堆亂碼馬賽克，動作也卡成了PPT。

公共頻道里，“銹釘”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地上的大小姐，操作指南看完了嗎？

要不要哥哥教你，怎么正確關閉你身上那堆華而不實的特效，免得它們過度發熱，燒壞了您嬌貴的神經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