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輕紗窗簾，在凌夜豪宅偌大的餐廳里投下柔和的光斑。

蘇辰坐在長得離譜的餐桌另一端，盯著面前骨瓷盤里精致的早餐，毫無食欲。

他己經在這里住了一晚。

像一場光陸怪離的夢。

昨天，那個叫凌夜的男人，在對他父親下達最后通牒后，轉身就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對他宣布：“你，從今天起，住到這里。

職位是我的私人生活助理，二十西小時待命。

首到你父親還清債務，或者……我改變主意。”

“生活助理？

二十西小時？”

蘇辰當時氣得差點笑出來，“凌夜，你腦子沒病吧？

我是學畫畫的，不是給你當傭人的！”

凌夜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張牙舞爪卻毫無威脅的幼獸。

“你可以拒絕。

那么，‘暖陽畫廊’的名字，明天就會從這條街上消失。”

他頓了頓，補充道，“連同你父親半生的心血，一起。”

那一刻，蘇辰所有的憤怒和硬氣都被堵在了喉嚨里。

他看見父親瞬間蒼白的臉和哀求的眼神。

媽媽去世得早，這間畫廊是爸爸唯一的念想，也是他拼命想要守護的東西。

最終，他咬著牙，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坐上了那輛象征屈辱的黑色庫里南，來到了這個冰冷、奢華、卻毫無人氣的“宮殿”。

“不合胃口？”

低沉的聲音打破寂靜。

蘇辰抬頭，看見凌夜不知何時己經放下刀叉，正用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嘴角。

男人穿著熨帖的白襯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價值不菲的腕表和結實的小臂。

晨光中，他英俊得如同雕塑，卻也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吃不下。”

蘇辰硬邦邦地回答，把目光瞥向窗外巨大的庭院。

這里好得不像話，卻也壓抑得讓他喘不過氣。

“隨你。”

凌夜并不在意，站起身，“九點整，我要看到一杯手磨黑咖啡，不加糖奶，放在我書房桌上。

溫度要剛好。”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蘇辰，目光銳利，“這是你作為助理的第一項工作。

做不好，會有懲罰。”

說完，他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大理石地面上回響，漸行漸遠。

懲罰？

蘇辰捏緊了拳頭。

去***懲罰！

他真想把手邊的牛奶杯砸到那個傲慢的背影上。

但想到父親，想到畫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站起身，走向那個看起來就無比復雜的咖啡機。

手磨咖啡？

他只會沖速溶的。

折騰了將近半小時，打翻了咖啡豆，差點被熱水燙到，蘇辰終于端著一杯看起來顏色深沉的液體，站在了書房門口。

他看了一眼手機，八點五十八分。

敲門前，他猶豫了一下，自己嘗了一口。

“噗——好苦！”

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這玩意兒比中藥還難喝。

那個凌夜是什么味覺構造？

他硬著頭皮敲響了門。

“進。”

凌夜正坐在巨大的書桌后處理文件，頭也沒抬。

蘇辰把咖啡杯放在他手邊盡可能遠的位置，像完成一項危險任務一樣，迅速后退兩步。

“凌總，你的咖啡。”

凌夜終于抬眼，目光先落在咖啡杯上，然后移到蘇辰身上，帶著審視。

他端起杯子，湊近唇邊。

蘇辰的心莫名提了起來。

他有點期待凌夜被難喝到的表情，又有點擔心所謂的“懲罰”。

凌夜只是極小地呷了一口，然后放下了杯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溫度高了三度。

咖啡粉研磨粗細不均，影響了口感。”

他平靜地陳述，仿佛在做一個產品分析，“明天注意。”

蘇辰愣住。

就這？

沒有暴怒，沒有嘲諷？

但緊接著，凌夜的聲音響起：“作為懲罰，今天書房的所有地毯，由你手工吸塵清理。

角落也不得有灰塵。”

他指了指書房里那張巨大的、看起來能陷進人去的昂貴地毯。

“工具在儲物間。

現在開始。”

蘇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張巨大的地毯，又看看凌夜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凌夜！

你……”他想罵人。

凌夜終于將目光完全投向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沒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或者，你更希望我現在打電話給法務部，啟動對暖陽畫廊的清算程序？”

蘇辰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他死死瞪著凌夜，胸口劇烈起伏，最終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算你狠！”

他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去，去找那該死的吸塵器。

聽著門外遠去的、充滿活力的腳步聲，凌夜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杯失敗的咖啡上。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端起來，將里面苦澀的液體，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完了。

然后，他繼續低頭看文件，只是緊蹙了整整一早上的眉峰，在無人察覺的時刻，幾不可見地松弛了一瞬。

這個蘇辰，像一團闖入他絕對秩序世界的野火。

吵鬧，扎眼，不守規矩。

卻……奇異地驅散了一些這棟房子里常年不散的冰冷和死寂。

凌夜的指尖在文件上輕輕敲了敲。

這場他單方面開始的“馴服”游戲，似乎比他預想的，要有趣那么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