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榨干的海綿,癱在**攤的塑料椅子上。
周五晚上十一點半,深城的空氣還黏著白天的熱度,混著油煙和啤酒的味道,糊在皮膚上,讓人喘不過氣。
“川兒,再走一個!”
旁邊工位的趙強又把杯子懟過來,泡沫溢出來,流到林川的手指上,冰涼黏膩。
“今天你這按鈕改得漂亮!
張經理那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林川勉強扯了扯嘴角,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小口。
淺藍改深藍。
就為這個,他加班到十一點。
產品經理**拍著桌子說這是“重大體驗升級”,關乎“客戶核心轉化流程”,必須今晚上線。
林川心里罵了句放屁,手指卻在鍵盤上敲得飛起。
他習慣了。
在這個十五個人的小公司里,他是最不起眼的那個后端,誰都能使喚他,誰都能把他的需求排到最前面。
現實里的林川,唯唯諾諾,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
只有回到他那間十五平米、終年不見陽光的城中村出租屋,打開那臺二手筆記本,登錄那個匿名的賬號,他才是另一個人——“渡鴉”。
網絡世界里的神。
他寫的“渡鴉框架”悄無聲息地運行在無數服務器深處,被全球極客圈奉為圣經,卻沒人知道背后是個在**攤上連杯啤酒都推不掉的慫包。
“行了行了,別灌林川了,你看他那樣子,再喝就得趴桌底了。”
**剔著牙,語氣施舍,“林川啊,今天表現不錯,下周一那個新功能,你再辛苦一下,抓緊搞出來。”
林川點點頭,沒說話。
胃里的啤酒和烤肉翻騰著,有點想吐。
他又想起下班前,前臺蘇曉雨對他笑了一下,說“辛苦了”。
就為那一下,他覺得今晚的加班好像也沒那么糟。
蘇曉雨長得好看,聲音也好聽,像夏天冰鎮的橘子汽水。
他暗戀人家半年了,只敢每天路過前臺時飛快地瞄一眼,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
同事們吵吵嚷嚷地商量著下一攤去哪,沒人問林川的意見。
他悄悄掃碼結了賬,六百八,是他三天的飯錢。
然后趁著沒人注意,低著頭溜了。
回到出租屋,悶熱和潮濕立刻裹了上來。
墻上貼滿了寫滿代碼的便利貼,草稿紙上全是“渡鴉框架”的演算路徑。
桌子上堆著泡面盒和空飲料瓶。
他癱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