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染缸新規矩
煙火江南人
第二章：染缸新規矩合作社**那天，清溪鎮下起了小雨。
雨絲細細密密，像陳守業用來勾勒花樣的細毛筆，無聲地落在“清溪染織合作社”的新牌匾上。
這牌匾是鎮上統一請人刻的，字是規規矩矩的仿宋體，刷著清一色的藍漆。
它掛在裕隆染坊原來的位置，但陳守業看著，總覺得缺了點魂兒。
他站在人群后面，身上穿著最好的那件藏青色斜襟布衫，沒打傘。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下來，他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那塊牌匾。
他親手刷的那塊“裕隆染坊”牌匾，此刻正被幾個年輕人從墻上卸下來，隨意地靠在門邊的墻角。
紅漆在雨水的沖刷下，似乎都淡了些。
“爹，站前面來啊！
張主任點您名了！”
***擠過來，拉了拉他的袖子。
建國今天也特意穿了件干凈的白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在雨里站了會兒，發膠有點化了，黏在額頭上。
陳守業沒動，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聽見張主任在臨時搭的雨棚下講話，聲音通過一個老式喇叭傳出來，有些失真，但充滿了熱情：“……標志著我們清溪鎮的手工業，從此走上了集體化、規模化的****！
以后，大家就是合作社的工人了，不再是單打獨斗的小作坊……****……”陳守業在心里咀嚼著這西個字，嘴里泛起一絲苦味。
他的“裕隆”，他的手藝，他祖祖輩輩的根，今天起，就成了這“****”上的一顆小石子。
散會后，人群涌向新的車間——其實就是把原來幾家染坊的作坊打通了，連在一起。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雜的氣味：陳年的靛藍、新染料的化學味、還有濕木頭和雨水的味道。
陳守業走進自己的“工位”，那是他原來染坊里最靠窗的位置，現在擺了一張長條桌，他和另外兩個原來的小老板——開“瑞祥染坊”的周老板，還有“順記染坊”的孫老板——成了同事。
“老陳，以后咱們就是一**上的了。”
周老板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老板是個胖子，以前總愛穿一身綢衫，如今也換上了洗得發白的勞動布工裝，顯得有些滑稽。
孫老板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擦著自己的工具，眼神有些躲閃。
他的“順記”是三家里面最小的，以前總跟在“裕隆”后面接點小活，如今平起平坐，他反倒不自在了。
“嗯。”
陳守業應了一聲，開始檢查自己的染缸。
這是三口他用了十幾年的老缸，缸壁上浸潤著他熟悉的顏色和氣息。
但現在，缸是空的，上面貼著一張嶄新的白紙條，上面用鋼筆寫著：“編號03，責任人：陳守業。”
一股陌生感和屈辱感，猛地從心底涌上來。
“陳師傅！”
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
是林霞。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裝，頭發梳成兩條麻花辮，手里拿著個夾子板，踩著雨后的水洼，徑首走到他面前。
“這是這個月的生產任務和原料配給單。”
她把一張紙遞給他，“張主任說，讓您帶頭，盡快把生產流程標準化。
以后，染料、布料、工藝，都得按統一的規矩來。”
陳守業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卻覺得有千斤重。
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數字。
“工業藍粉？”
陳守業皺起了眉頭，“這染料……行嗎？”
他干這行三十年，光靠聞味兒，就能分辨出染料的好壞。
這“工業藍粉”的名字，聽著就讓他心里打鼓。
“怎么不行？”
林霞的語氣有些不悅，像是在糾正一個不懂規矩的學生，“這是**定點廠生產的，經過科學檢驗的，比你們以前用的那些土法子提煉的染料，更穩定，更高效！”
“穩定……高效……”陳守業喃喃自語，“小姑娘，染布這事兒，光靠‘科學檢驗’的數字可不行。
這布，是穿在人身上的，得有‘人氣兒’。
我們以前用的天然靛藍，那顏色是養出來的，越穿越有味道。
這工業粉……”他搖搖頭，“我怕染出來是塊‘冷布’，沒靈魂。”
林霞被他一番“人氣兒”、“靈魂”的話說得一愣，隨即有些惱：“陳師傅，您這是不信任**的工業產品啊？
這是進步，是趨勢！
您不能總活在過去那一套里。”
“我不是不信任……”陳守業嘆了口氣，覺得自己跟她說不清楚。
就在這時，孫老板湊了過來，臉上堆著笑：“哎呀，陳師傅，您就是太講究了！
林同志說得對，這就是進步！
您看這配給單，多清楚，多省事兒！
不像咱們以前，又是發酵，又是沉淀的，麻煩死了！”
他轉頭對林霞說：“林同志，您放心，我們‘順記’……哦不，我們小組，保證嚴格按照流程來，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陳守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下午正式開工。
陳守業按照配給單上的說明，將定量的“工業藍粉”倒進染缸，加水攪拌。
那粉末溶解得很快，水很快就變成了均勻的藍色。
但陳守業看著那顏色，心里卻“咯噔”一下。
那是一種很“飄”的藍，輕浮、單薄，像是畫在紙上的，而不是浸在布里的。
他拿了一小塊試樣布浸了進去。
幾分鐘后，他把布撈出來，等布晾干后，他臉都綠了。
那塊布的顏色，是一種死氣沉沉的、毫無層次的藍。
更糟的是，他用手搓了搓，手指上竟然沾上了一層藍色的粉末！
“這……這怎么能行！”
他忍不住喊出聲來。
這一聲，把整個車間的人都吸引了過來。
“陳師傅，怎么了？”
張主任聞訊趕來。
“張主任，您看！”
陳守業舉著那塊試樣布，氣得手都在抖，“這染料，不牢色！
一搓就掉！
這要是做衣服，穿在人身上，得把人染成個藍臉鬼！
這……這是砸咱們合作社的牌子啊！”
張主任接過布，也搓了搓，看到手指上的藍色，眉頭也皺了起來。
林霞也湊過來看，她不服氣地說：“陳師傅，您是不是操作有問題？
這染料是經過檢驗的，不可能有問題。”
“操作問題？”
陳守業像是被刺痛了，“我陳守業十五歲摸染缸，這鎮上染的布，沒有比我更懂的！
這染料本身就有問題！”
“陳師傅，您別激動。”
張主任打圓場，“這可能是第一批染料，工藝上還有點小問題。
這樣，我跟廠里反映一下。
但這生產任務不能停，您先按這個標準做，盡量做。”
“這怎么能做！”
陳守業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怎么不能做？”
孫老板又跳了出來，他擠上前，拿起那塊試樣布，假模假樣地看了看，“我覺得挺好啊，顏色多正，多勻稱！
陳師傅，您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以前咱們自己染布，不也常有深有淺的？
現在這機器染的，多標準！
我看啊，這就是進步！”
他轉頭對張主任諂媚地笑道：“張主任，您放心，我們‘順記’……哦不，我們小組，保證完成任務！”
陳守業看著孫老板那張笑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或附和、或觀望、或幸災樂禍的臉，一股熱血首沖腦門。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
“好，好得很。”
他盯著孫老板，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孫老板，你行，你真行。”
他不再說話，轉身，拿起自己的工具，走到另一口染缸前，開始默默地準備。
他決定，用自己的方法，染出一塊“像樣”的布來。
他要讓這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手藝！
他從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一小包天然靛藍。
他小心翼翼地把靛藍放進染缸，加入特制的草木灰水和米酒，開始慢慢地攪拌。
周老板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小聲對旁邊的人說：“老陳這是魔怔了……”孫老板則撇了撇嘴，對林霞說：“林同志，您看，陳師傅這是要搞‘獨立王國’啊！
不把合作社的規矩放在眼里！”
林霞沒說話，只是緊緊地盯著陳守業的每一個動作。
一個多小時后，陳守業把布撈了出來。
那塊布，在半干不濕的狀態下，呈現出一種沉靜而內斂的藍。
等它完全晾干后，那種藍色變得更加深邃，帶著一種溫潤的光澤，和旁邊那塊用“工業藍粉”染出的死板的藍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守業沒說話，只是拿起那塊布，走到張主任面前，遞了過去。
張主任接過布，仔細地看，用手摸，眼神里充滿了贊嘆：“陳師傅，您這……這才是真功夫啊！”
林霞也湊過來看，她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也有一絲動搖。
陳守業沒理會他們的贊嘆，他只是盯著那塊布，心里卻沒有絲毫的喜悅。
就在這時，***走了過來。
他看著父親，小聲說：“爹，張主任讓我負責統計產量。
您……您就按上面的規矩來吧。
別……別再搞這些了。
孫老板己經去告狀了，說您搞‘個人英雄**’，破壞集體生產。”
陳守業看著兒子，像不認識他一樣。
他想起昨天晚上，建國還跟他說：“爹，我覺得合作社挺好，以后咱也是‘工人階級’了，比自己單干有面子。”
他張了張嘴，想罵兒子沒出息。
他看著兒子，終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化作了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
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
那塊寫著“裕隆染坊”的舊牌匾，還靠在墻角。
雨水打在上面，那紅色的漆，似乎又淡了一些。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像這雨中的染缸一樣，冰冷，無助，被時代的大潮沖得搖搖晃晃。
而這場雨，似乎沒有要停的意思。
雨絲細細密密，像陳守業用來勾勒花樣的細毛筆，無聲地落在“清溪染織合作社”的新牌匾上。
這牌匾是鎮上統一請人刻的，字是規規矩矩的仿宋體，刷著清一色的藍漆。
它掛在裕隆染坊原來的位置，但陳守業看著，總覺得缺了點魂兒。
他站在人群后面，身上穿著最好的那件藏青色斜襟布衫，沒打傘。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下來，他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那塊牌匾。
他親手刷的那塊“裕隆染坊”牌匾，此刻正被幾個年輕人從墻上卸下來，隨意地靠在門邊的墻角。
紅漆在雨水的沖刷下，似乎都淡了些。
“爹，站前面來啊！
張主任點您名了！”
***擠過來，拉了拉他的袖子。
建國今天也特意穿了件干凈的白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在雨里站了會兒，發膠有點化了，黏在額頭上。
陳守業沒動，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聽見張主任在臨時搭的雨棚下講話，聲音通過一個老式喇叭傳出來，有些失真，但充滿了熱情：“……標志著我們清溪鎮的手工業，從此走上了集體化、規模化的****！
以后，大家就是合作社的工人了，不再是單打獨斗的小作坊……****……”陳守業在心里咀嚼著這西個字，嘴里泛起一絲苦味。
他的“裕隆”，他的手藝，他祖祖輩輩的根，今天起，就成了這“****”上的一顆小石子。
散會后，人群涌向新的車間——其實就是把原來幾家染坊的作坊打通了，連在一起。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雜的氣味：陳年的靛藍、新染料的化學味、還有濕木頭和雨水的味道。
陳守業走進自己的“工位”，那是他原來染坊里最靠窗的位置，現在擺了一張長條桌，他和另外兩個原來的小老板——開“瑞祥染坊”的周老板，還有“順記染坊”的孫老板——成了同事。
“老陳，以后咱們就是一**上的了。”
周老板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老板是個胖子，以前總愛穿一身綢衫，如今也換上了洗得發白的勞動布工裝，顯得有些滑稽。
孫老板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擦著自己的工具，眼神有些躲閃。
他的“順記”是三家里面最小的，以前總跟在“裕隆”后面接點小活，如今平起平坐，他反倒不自在了。
“嗯。”
陳守業應了一聲，開始檢查自己的染缸。
這是三口他用了十幾年的老缸，缸壁上浸潤著他熟悉的顏色和氣息。
但現在，缸是空的，上面貼著一張嶄新的白紙條，上面用鋼筆寫著：“編號03，責任人：陳守業。”
一股陌生感和屈辱感，猛地從心底涌上來。
“陳師傅！”
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
是林霞。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裝，頭發梳成兩條麻花辮，手里拿著個夾子板，踩著雨后的水洼，徑首走到他面前。
“這是這個月的生產任務和原料配給單。”
她把一張紙遞給他，“張主任說，讓您帶頭，盡快把生產流程標準化。
以后，染料、布料、工藝，都得按統一的規矩來。”
陳守業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卻覺得有千斤重。
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數字。
“工業藍粉？”
陳守業皺起了眉頭，“這染料……行嗎？”
他干這行三十年，光靠聞味兒，就能分辨出染料的好壞。
這“工業藍粉”的名字，聽著就讓他心里打鼓。
“怎么不行？”
林霞的語氣有些不悅，像是在糾正一個不懂規矩的學生，“這是**定點廠生產的，經過科學檢驗的，比你們以前用的那些土法子提煉的染料，更穩定，更高效！”
“穩定……高效……”陳守業喃喃自語，“小姑娘，染布這事兒，光靠‘科學檢驗’的數字可不行。
這布，是穿在人身上的，得有‘人氣兒’。
我們以前用的天然靛藍，那顏色是養出來的，越穿越有味道。
這工業粉……”他搖搖頭，“我怕染出來是塊‘冷布’，沒靈魂。”
林霞被他一番“人氣兒”、“靈魂”的話說得一愣，隨即有些惱：“陳師傅，您這是不信任**的工業產品啊？
這是進步，是趨勢！
您不能總活在過去那一套里。”
“我不是不信任……”陳守業嘆了口氣，覺得自己跟她說不清楚。
就在這時，孫老板湊了過來，臉上堆著笑：“哎呀，陳師傅，您就是太講究了！
林同志說得對，這就是進步！
您看這配給單，多清楚，多省事兒！
不像咱們以前，又是發酵，又是沉淀的，麻煩死了！”
他轉頭對林霞說：“林同志，您放心，我們‘順記’……哦不，我們小組，保證嚴格按照流程來，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陳守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下午正式開工。
陳守業按照配給單上的說明，將定量的“工業藍粉”倒進染缸，加水攪拌。
那粉末溶解得很快，水很快就變成了均勻的藍色。
但陳守業看著那顏色，心里卻“咯噔”一下。
那是一種很“飄”的藍，輕浮、單薄，像是畫在紙上的，而不是浸在布里的。
他拿了一小塊試樣布浸了進去。
幾分鐘后，他把布撈出來，等布晾干后，他臉都綠了。
那塊布的顏色，是一種死氣沉沉的、毫無層次的藍。
更糟的是，他用手搓了搓，手指上竟然沾上了一層藍色的粉末！
“這……這怎么能行！”
他忍不住喊出聲來。
這一聲，把整個車間的人都吸引了過來。
“陳師傅，怎么了？”
張主任聞訊趕來。
“張主任，您看！”
陳守業舉著那塊試樣布，氣得手都在抖，“這染料，不牢色！
一搓就掉！
這要是做衣服，穿在人身上，得把人染成個藍臉鬼！
這……這是砸咱們合作社的牌子啊！”
張主任接過布，也搓了搓，看到手指上的藍色，眉頭也皺了起來。
林霞也湊過來看，她不服氣地說：“陳師傅，您是不是操作有問題？
這染料是經過檢驗的，不可能有問題。”
“操作問題？”
陳守業像是被刺痛了，“我陳守業十五歲摸染缸，這鎮上染的布，沒有比我更懂的！
這染料本身就有問題！”
“陳師傅，您別激動。”
張主任打圓場，“這可能是第一批染料，工藝上還有點小問題。
這樣，我跟廠里反映一下。
但這生產任務不能停，您先按這個標準做，盡量做。”
“這怎么能做！”
陳守業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怎么不能做？”
孫老板又跳了出來，他擠上前，拿起那塊試樣布，假模假樣地看了看，“我覺得挺好啊，顏色多正，多勻稱！
陳師傅，您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以前咱們自己染布，不也常有深有淺的？
現在這機器染的，多標準！
我看啊，這就是進步！”
他轉頭對張主任諂媚地笑道：“張主任，您放心，我們‘順記’……哦不，我們小組，保證完成任務！”
陳守業看著孫老板那張笑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或附和、或觀望、或幸災樂禍的臉，一股熱血首沖腦門。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
“好，好得很。”
他盯著孫老板，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孫老板，你行，你真行。”
他不再說話，轉身，拿起自己的工具，走到另一口染缸前，開始默默地準備。
他決定，用自己的方法，染出一塊“像樣”的布來。
他要讓這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手藝！
他從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一小包天然靛藍。
他小心翼翼地把靛藍放進染缸，加入特制的草木灰水和米酒，開始慢慢地攪拌。
周老板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小聲對旁邊的人說：“老陳這是魔怔了……”孫老板則撇了撇嘴，對林霞說：“林同志，您看，陳師傅這是要搞‘獨立王國’啊！
不把合作社的規矩放在眼里！”
林霞沒說話，只是緊緊地盯著陳守業的每一個動作。
一個多小時后，陳守業把布撈了出來。
那塊布，在半干不濕的狀態下，呈現出一種沉靜而內斂的藍。
等它完全晾干后，那種藍色變得更加深邃，帶著一種溫潤的光澤，和旁邊那塊用“工業藍粉”染出的死板的藍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守業沒說話，只是拿起那塊布，走到張主任面前，遞了過去。
張主任接過布，仔細地看，用手摸，眼神里充滿了贊嘆：“陳師傅，您這……這才是真功夫啊！”
林霞也湊過來看，她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也有一絲動搖。
陳守業沒理會他們的贊嘆，他只是盯著那塊布，心里卻沒有絲毫的喜悅。
就在這時，***走了過來。
他看著父親，小聲說：“爹，張主任讓我負責統計產量。
您……您就按上面的規矩來吧。
別……別再搞這些了。
孫老板己經去告狀了，說您搞‘個人英雄**’，破壞集體生產。”
陳守業看著兒子，像不認識他一樣。
他想起昨天晚上，建國還跟他說：“爹，我覺得合作社挺好，以后咱也是‘工人階級’了，比自己單干有面子。”
他張了張嘴，想罵兒子沒出息。
他看著兒子，終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化作了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
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
那塊寫著“裕隆染坊”的舊牌匾，還靠在墻角。
雨水打在上面，那紅色的漆，似乎又淡了一些。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像這雨中的染缸一樣，冰冷，無助，被時代的大潮沖得搖搖晃晃。
而這場雨，似乎沒有要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