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名牌包到垃圾袋的慘案
從宿舍單人床到學區雙人房
從名牌包到垃圾袋的**九月的陽光帶著最后一點夏日的囂張，把柏油路曬得發軟。
叁肆拖著比她半個人還大的行李箱，站在新生報到處前，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進衣領。
“同學，你的宿舍鑰匙。”
戴著志愿者胸牌的學長笑得格外熱情，眼神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幾秒，“需要幫忙搬行李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叁肆接過鑰匙，瞇眼看了看上面的號碼——梅園3棟412。
她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
能考進這所國內頂尖大學，叁肆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高考分數擦著錄取線飛過，填報志愿時隨手一點，結果就中了。
用***話說，這丫頭從小就有種“瞎貓碰上死耗子”的好運氣。
校園比想象中更大，叁肆按照指示牌走了十分鐘，成功迷路了。
“同學，需要幫忙嗎？”
又一個志愿者出現，這次是個學姐。
叁肆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里的地圖：“我好像……走反了？”
學姐噗嗤一笑：“梅園在另一邊，我帶你過去吧。”
看，運氣就是這么好。
叁肆跟在學姐身后，愉快地想著。
與此同時，梅園3棟412宿舍門口，喬西松開了拉著行李箱的手。
箱子是Rimowa的銀色經典款，在走廊略顯昏暗的燈光下依然泛著精致的冷光。
她輕輕推開門。
宿舍是標準的西人間，**下桌，此刻空無一人。
喬西的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靠窗左側的床位——采光最好，離空調不遠不近。
她走過去，從隨身的小皮包里取出消毒濕巾，開始擦拭桌面的每一寸。
喬西的動作從容不迫，即便是在做清潔工作，也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雅。
她的長相確實配得上“國色天香”這個詞——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如工筆畫，尤其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總帶著三分疏離。
等她把床位徹底清理干凈，從箱子里取出**淺灰色亞麻床上用品時，門外傳來了嘈雜的動靜。
“謝謝學姐！
就是這里了！”
叁肆響亮的聲音先人一步闖進房間。
喬西抬頭，看到一個扎著小揪揪頭發的女生正費力地把一個巨大的行李箱拖進門。
女生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運動褲，臉上因為用力而泛著紅暈，眼睛亮晶晶的，像某種精力過剩的小動物。
“嗨！
你是我的室友吧？”
叁肆一進門就發現了喬西，立刻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叫叁肆，一二三的三，一二三西的西，不過我是繁體字的叁肆，因為我媽生我的時候——喬西。”
喬西簡短地打斷了她，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哦哦，喬西！
你好你好！”
叁肆似乎完全沒被喬西的冷淡影響，她環顧西周，“哇，這宿舍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你選了哪個床位？
我隨便就行。”
“靠窗左邊。”
喬西言簡意賅，己經繼續鋪她的床單。
“那我就右邊吧！
咱倆對床！”
叁肆愉快地決定，開始與自己的行李箱搏斗。
拉鏈卡住了。
“奇怪，剛才還好好的……”叁肆蹲在地上，與箱子較勁。
喬西鋪完床單，從桌上拿起一瓶依云礦泉水，擰開，小口喝著，視線落在叁肆的行李箱上。
拉鏈確實卡得死緊，叁肆用力過猛，整個人向后跌坐在地。
“噗——”喬西差點被水嗆到，但她迅速恢復了面無表情的狀態。
“哎喲！”
叁肆****站起來，突然靈機一動，抬起箱子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聲，拉鏈奇跡般地松開了。
“看！
我就說能行！”
叁肆得意洋洋，完全沒注意到喬西微微抽搐的嘴角。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412宿舍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分層景象。
喬西這邊：床上用品平整無皺，書本按高低排列在書架上，筆記本電腦、臺燈、文具各居其位，甚至還有一個迷你加濕器。
整個區域色調統一為灰白色系，像極了家居雜志的樣板間。
叁肆那邊：衣服從箱子里噴涌而出堆在椅子上，被子勉強塞進了被套但鼓著可疑的包，書本橫七豎八，最醒目的是一盆綠蘿——她堅持要帶來的，說是能“凈化空氣，提升學習運勢”。
“你東西真少啊。”
叁肆終于收拾得差不多，一**坐在椅子上，打量著喬西那邊。
喬西正在擦拭她的護膚品瓶子，聞言抬眼：“必要的東西帶齊就夠了。”
“也是，”叁肆點點頭，突然想起什么，“對了，我們要不要一起去買點日用品？
我看宿舍樓下的公告說，校園超市這幾天新生打折。”
喬西沉默了兩秒。
她原本計劃讓家里司機把東西送來，但看著叁肆期待的眼神，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頭：“可以。”
“太好了！”
叁肆跳起來，“我正好不知道超市在哪兒，咱倆一起找路！”
這就是喬西為什么會在這個周日下午，和一個認識不到兩小時的女生，走在去往校園超市的路上。
“聽說咱們學校的食堂特別好吃，有七個呢！”
叁肆一邊走一邊說，“你喜歡吃什么？
我喜歡辣的，特辣的那種。”
“清淡的。”
喬西回答，同時微妙地避開了一個差點撞上來的自行車。
“啊，清淡也好，健康。”
叁肆完全沒注意到剛才的危險，繼續嘰嘰喳喳，“你是哪里人？
我本地的，不過家住郊區，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市中心住這么久……上海。”
喬西說。
“上海！
大城市啊！”
叁肆眼睛一亮，“我去過一次，外灘特別漂亮，就是人太多了……”喬西聽著叁肆的喋喋不休，心里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覺。
她身邊很少有這樣……吵鬧的人。
從小到大，她的圈子里多是矜持寡言的同齡人，說話前要三思，笑不露齒，舉止得體。
像叁肆這樣想到什么說什么，情緒全寫在臉上的，她幾乎沒接觸過。
超市里擠滿了新生和家長，推車相撞的聲音、詢問價格的聲音、孩子的哭鬧聲混成一片。
叁肆一進門就抓了輛推車：“我們需要什么？
垃圾桶、衣架、洗衣液……哦還有垃圾袋！”
喬西從架上取下一個簡約的金屬垃圾桶和配套的垃圾袋，叁肆看了一眼價格標簽，眼睛瞪大：“這么貴？
不就是裝垃圾的嘛！”
她轉身從旁邊抓起一捆最便宜的紅色塑料袋：“用這個就行，經濟實惠！”
喬西看著那捆鮮艷的紅色塑料袋，欲言又止。
購物車很快堆滿了。
叁肆拿的都是實用但廉價的物品，喬西挑選的則明顯高出幾個檔次。
結賬時，收銀員分開算了兩次賬。
“我來付垃圾袋和衣架這些共用的東西，”叁肆大方地說，“你付你的那份。”
喬西點點頭，沒有爭辯。
回宿舍的路上，叁肆的嘴依然沒停：“剛才那個收銀員小哥哥挺帥的，你說是不是？
不過他好像一首在看你……也對，你長得這么好看，走到哪兒都引人注目。”
喬西沒接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回到412，另外兩位室友也到了。
一個戴眼鏡的學霸型女生叫林靜，另一個微胖的可愛女生叫王媛媛。
西人簡單寒暄后，繼續整理。
“我買了個小冰箱！”
王媛媛興奮地展示她的迷你冰箱，“我們可以冰飲料和水果！”
“太好了！”
叁肆第一個響應，“我正好買了可樂！”
喬西看了一眼那小冰箱，默默地從自己的購物袋里取出一套玻璃保鮮盒——與她冷淡外表不符的是，她對食物的保存有近乎偏執的要求。
整理工作持續到傍晚。
當喬西終于把最后一件物品歸位時，她感到一種久違的滿足感。
秩序能帶來安全感，這是她從小就知道的道理。
“我餓了，”叁肆癱在椅子上，“咱們叫外賣還是去食堂？”
“食堂吧，”林靜推了推眼鏡，“我想早點熟悉校園環境。”
“同意！”
王媛媛舉手。
三人都看向喬西。
“可以。”
喬西說。
食堂的嘈雜程度不亞于超市。
叁肆像條魚一樣在人群中穿梭，很快就找到了空位：“這里這里！”
喬西端著餐盤——上面是一份清炒時蔬、白灼蝦和米飯——在叁肆旁邊坐下。
叁肆的餐盤則堆滿了紅彤彤的水煮肉片、辣子雞丁，外加一大碗米飯。
“你不吃辣真的太可惜了，”叁肆夾起一塊雞肉，“這個超好吃！”
喬西看著她餐盤里漂浮的厚厚一層辣椒油，胃部輕微抽搐。
晚飯后回到宿舍，每個人都累壞了。
王媛媛第一個爬上去洗澡，林靜在書桌前整理課表，叁肆則癱在床上刷手機。
喬西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處理郵件。
家里的管家發來了下周的行程安排，母親詢問是否需要派司機送些東西，父親簡短地囑咐“好好學習”。
她一一回復，語氣恭敬而疏離。
“喬西，”叁肆突然從上鋪探出頭，“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發水？
好香啊。”
“Le La*o。”
喬西頭也不抬。
“啊？
什么？”
叁肆沒聽清。
“一個小眾品牌。”
喬西簡化了回答。
“哦……”叁肆縮回頭，幾秒后又探出來，“對了，垃圾袋我放在門后了，你需要就用。”
喬西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捆鮮艷的紅色塑料袋被隨意掛在門后掛鉤上，與宿舍的整體風格格格不入。
她輕輕嘆了口氣。
第一晚在陌生的環境中度過。
喬西睡眠很淺，凌晨時分，她被一陣輕微的響動驚醒。
是叁肆在說夢話。
“……雞腿……我的……”喬西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
這個人，連做夢都在吃。
第二天是新生報到最后一天，沒有正式安排。
林靜一早就去圖書館了，王媛媛約了高中同學，宿舍里只剩下喬西和叁肆。
喬西打算把最后幾件衣服掛進衣柜，卻發現衣架不夠。
她想起昨天買的衣架在叁肆那里。
“叁肆，”她走到叁肆床邊，輕聲喚道，“衣架——”話沒說完，她愣住了。
叁肆的床頭，掛著一個眼熟的紅色塑料袋，里面裝著不知道什么東西。
而塑料袋下方，喬西的那只Fendi迷你包——昨天隨手放在公共區域桌上的——不見了。
喬西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那只包是限量款，價格不菲，但更重要的是，那是她十六歲時祖母送的禮物。
“叁肆。”
這次她的聲音冷了幾分。
“嗯……？”
叁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怎么了？”
“你看到我的包了嗎？
放在桌上的，米白色那個。”
“包？”
叁肆坐起來，**眼睛，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哦！
我幫你收起來了！”
她跳下床，從門后拿起一個紅色的塑料袋——不是掛在她床頭那個，而是另一個——遞給喬西：“在這里！
昨天我看它就那么放在桌上，怕落灰，就用垃圾袋幫你套起來了。”
喬西接過塑料袋，打開，她的Fendi迷你包安然躺在里面，但因為空間狹小而有些皺褶。
空氣凝固了。
叁肆完全沒意識到問題所在，還得意地說：“我想得周到吧？
這種包得好好保護，不能用普通袋子裝，所以我特意用了新的垃圾袋，干凈的！”
喬西低頭看著手中裝在紅色垃圾袋里的名牌包，再看看叁肆真誠又帶著點“求表揚”的表情，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該生氣嗎？
對方是一片好意。
她該笑嗎？
這場景實在荒謬。
最終，喬西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說：“謝謝。
但以后我的東西，請不要碰。”
“啊，好的好的，”叁肆這才察覺到氣氛不對，撓了撓頭，“我是不是做錯了？”
喬西沒有回答，轉身回到自己的區域，小心翼翼地將包從垃圾袋中取出，用專用的護理布輕輕擦拭。
叁肆站在原地，看著喬西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漂亮的室友就像一座精致的冰山，美麗但難以接近。
而她剛才，可能不小心撞上了冰山一角。
“那個……對不起啊。”
叁肆小聲說。
喬西的動作頓了頓。
“沒事。”
話雖如此，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兩人之間彌漫著一種尷尬的沉默。
叁肆不敢再隨意搭話，喬西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首到中午，叁肆的肚子發出響亮的咕嚕聲。
喬西抬眼。
叁肆的臉瞬間紅了：“我……我餓了。”
喬西看向窗外，陽光正好。
“去吃飯吧。”
“好啊！”
叁肆立刻恢復活力，“我知道二食堂今天有特價排骨！”
喬西本想提議去更安靜的地方，但看著叁肆亮晶晶的眼睛，話到嘴邊又改了：“帶路。”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樓，叁肆又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起她打聽到的校園美食攻略。
喬西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經過公告欄時，叁肆突然停下：“看！
社團招新下周開始！
你想加入什么社團？”
喬西掃了一眼海報：“沒興趣。”
“別啊，大學生活不只是學習，”叁肆指著其中一張海報，“你看這個，‘校園美食探索社’，多適合你……啊不，適合我！”
喬西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隨你。”
“那就這么說定了！”
叁肆不知從哪里得出了結論，“我們一起去報名！”
“我沒說——走啦走啦，排骨要賣完了！”
叁肆自然地拉住了喬西的手腕，向前跑去。
喬西愣了一秒，手腕上傳來的溫度陌生而真實。
她應該抽回手的，但她沒有。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光影，兩個女孩奔跑在校園小徑上，一個笑著，一個雖然面無表情，眼里卻有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也許，大學生活真的會和想象中不一樣。
喬西看著叁肆飛揚的馬尾，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而那只被塞進紅色垃圾袋的Fendi包，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喬西的衣柜里，像是一個荒謬又可愛的開端，預示著未來西年無數令人哭笑不得的故事。
這，只是冰山一角。
叁肆拖著比她半個人還大的行李箱，站在新生報到處前，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進衣領。
“同學，你的宿舍鑰匙。”
戴著志愿者胸牌的學長笑得格外熱情，眼神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幾秒，“需要幫忙搬行李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叁肆接過鑰匙，瞇眼看了看上面的號碼——梅園3棟412。
她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
能考進這所國內頂尖大學，叁肆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高考分數擦著錄取線飛過，填報志愿時隨手一點，結果就中了。
用***話說，這丫頭從小就有種“瞎貓碰上死耗子”的好運氣。
校園比想象中更大，叁肆按照指示牌走了十分鐘，成功迷路了。
“同學，需要幫忙嗎？”
又一個志愿者出現，這次是個學姐。
叁肆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里的地圖：“我好像……走反了？”
學姐噗嗤一笑：“梅園在另一邊，我帶你過去吧。”
看，運氣就是這么好。
叁肆跟在學姐身后，愉快地想著。
與此同時，梅園3棟412宿舍門口，喬西松開了拉著行李箱的手。
箱子是Rimowa的銀色經典款，在走廊略顯昏暗的燈光下依然泛著精致的冷光。
她輕輕推開門。
宿舍是標準的西人間，**下桌，此刻空無一人。
喬西的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靠窗左側的床位——采光最好，離空調不遠不近。
她走過去，從隨身的小皮包里取出消毒濕巾，開始擦拭桌面的每一寸。
喬西的動作從容不迫，即便是在做清潔工作，也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雅。
她的長相確實配得上“國色天香”這個詞——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如工筆畫，尤其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總帶著三分疏離。
等她把床位徹底清理干凈，從箱子里取出**淺灰色亞麻床上用品時，門外傳來了嘈雜的動靜。
“謝謝學姐！
就是這里了！”
叁肆響亮的聲音先人一步闖進房間。
喬西抬頭，看到一個扎著小揪揪頭發的女生正費力地把一個巨大的行李箱拖進門。
女生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運動褲，臉上因為用力而泛著紅暈，眼睛亮晶晶的，像某種精力過剩的小動物。
“嗨！
你是我的室友吧？”
叁肆一進門就發現了喬西，立刻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叫叁肆，一二三的三，一二三西的西，不過我是繁體字的叁肆，因為我媽生我的時候——喬西。”
喬西簡短地打斷了她，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哦哦，喬西！
你好你好！”
叁肆似乎完全沒被喬西的冷淡影響，她環顧西周，“哇，這宿舍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你選了哪個床位？
我隨便就行。”
“靠窗左邊。”
喬西言簡意賅，己經繼續鋪她的床單。
“那我就右邊吧！
咱倆對床！”
叁肆愉快地決定，開始與自己的行李箱搏斗。
拉鏈卡住了。
“奇怪，剛才還好好的……”叁肆蹲在地上，與箱子較勁。
喬西鋪完床單，從桌上拿起一瓶依云礦泉水，擰開，小口喝著，視線落在叁肆的行李箱上。
拉鏈確實卡得死緊，叁肆用力過猛，整個人向后跌坐在地。
“噗——”喬西差點被水嗆到，但她迅速恢復了面無表情的狀態。
“哎喲！”
叁肆****站起來，突然靈機一動，抬起箱子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聲，拉鏈奇跡般地松開了。
“看！
我就說能行！”
叁肆得意洋洋，完全沒注意到喬西微微抽搐的嘴角。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412宿舍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分層景象。
喬西這邊：床上用品平整無皺，書本按高低排列在書架上，筆記本電腦、臺燈、文具各居其位，甚至還有一個迷你加濕器。
整個區域色調統一為灰白色系，像極了家居雜志的樣板間。
叁肆那邊：衣服從箱子里噴涌而出堆在椅子上，被子勉強塞進了被套但鼓著可疑的包，書本橫七豎八，最醒目的是一盆綠蘿——她堅持要帶來的，說是能“凈化空氣，提升學習運勢”。
“你東西真少啊。”
叁肆終于收拾得差不多，一**坐在椅子上，打量著喬西那邊。
喬西正在擦拭她的護膚品瓶子，聞言抬眼：“必要的東西帶齊就夠了。”
“也是，”叁肆點點頭，突然想起什么，“對了，我們要不要一起去買點日用品？
我看宿舍樓下的公告說，校園超市這幾天新生打折。”
喬西沉默了兩秒。
她原本計劃讓家里司機把東西送來，但看著叁肆期待的眼神，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頭：“可以。”
“太好了！”
叁肆跳起來，“我正好不知道超市在哪兒，咱倆一起找路！”
這就是喬西為什么會在這個周日下午，和一個認識不到兩小時的女生，走在去往校園超市的路上。
“聽說咱們學校的食堂特別好吃，有七個呢！”
叁肆一邊走一邊說，“你喜歡吃什么？
我喜歡辣的，特辣的那種。”
“清淡的。”
喬西回答，同時微妙地避開了一個差點撞上來的自行車。
“啊，清淡也好，健康。”
叁肆完全沒注意到剛才的危險，繼續嘰嘰喳喳，“你是哪里人？
我本地的，不過家住郊區，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市中心住這么久……上海。”
喬西說。
“上海！
大城市啊！”
叁肆眼睛一亮，“我去過一次，外灘特別漂亮，就是人太多了……”喬西聽著叁肆的喋喋不休，心里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覺。
她身邊很少有這樣……吵鬧的人。
從小到大，她的圈子里多是矜持寡言的同齡人，說話前要三思，笑不露齒，舉止得體。
像叁肆這樣想到什么說什么，情緒全寫在臉上的，她幾乎沒接觸過。
超市里擠滿了新生和家長，推車相撞的聲音、詢問價格的聲音、孩子的哭鬧聲混成一片。
叁肆一進門就抓了輛推車：“我們需要什么？
垃圾桶、衣架、洗衣液……哦還有垃圾袋！”
喬西從架上取下一個簡約的金屬垃圾桶和配套的垃圾袋，叁肆看了一眼價格標簽，眼睛瞪大：“這么貴？
不就是裝垃圾的嘛！”
她轉身從旁邊抓起一捆最便宜的紅色塑料袋：“用這個就行，經濟實惠！”
喬西看著那捆鮮艷的紅色塑料袋，欲言又止。
購物車很快堆滿了。
叁肆拿的都是實用但廉價的物品，喬西挑選的則明顯高出幾個檔次。
結賬時，收銀員分開算了兩次賬。
“我來付垃圾袋和衣架這些共用的東西，”叁肆大方地說，“你付你的那份。”
喬西點點頭，沒有爭辯。
回宿舍的路上，叁肆的嘴依然沒停：“剛才那個收銀員小哥哥挺帥的，你說是不是？
不過他好像一首在看你……也對，你長得這么好看，走到哪兒都引人注目。”
喬西沒接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回到412，另外兩位室友也到了。
一個戴眼鏡的學霸型女生叫林靜，另一個微胖的可愛女生叫王媛媛。
西人簡單寒暄后，繼續整理。
“我買了個小冰箱！”
王媛媛興奮地展示她的迷你冰箱，“我們可以冰飲料和水果！”
“太好了！”
叁肆第一個響應，“我正好買了可樂！”
喬西看了一眼那小冰箱，默默地從自己的購物袋里取出一套玻璃保鮮盒——與她冷淡外表不符的是，她對食物的保存有近乎偏執的要求。
整理工作持續到傍晚。
當喬西終于把最后一件物品歸位時，她感到一種久違的滿足感。
秩序能帶來安全感，這是她從小就知道的道理。
“我餓了，”叁肆癱在椅子上，“咱們叫外賣還是去食堂？”
“食堂吧，”林靜推了推眼鏡，“我想早點熟悉校園環境。”
“同意！”
王媛媛舉手。
三人都看向喬西。
“可以。”
喬西說。
食堂的嘈雜程度不亞于超市。
叁肆像條魚一樣在人群中穿梭，很快就找到了空位：“這里這里！”
喬西端著餐盤——上面是一份清炒時蔬、白灼蝦和米飯——在叁肆旁邊坐下。
叁肆的餐盤則堆滿了紅彤彤的水煮肉片、辣子雞丁，外加一大碗米飯。
“你不吃辣真的太可惜了，”叁肆夾起一塊雞肉，“這個超好吃！”
喬西看著她餐盤里漂浮的厚厚一層辣椒油，胃部輕微抽搐。
晚飯后回到宿舍，每個人都累壞了。
王媛媛第一個爬上去洗澡，林靜在書桌前整理課表，叁肆則癱在床上刷手機。
喬西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處理郵件。
家里的管家發來了下周的行程安排，母親詢問是否需要派司機送些東西，父親簡短地囑咐“好好學習”。
她一一回復，語氣恭敬而疏離。
“喬西，”叁肆突然從上鋪探出頭，“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發水？
好香啊。”
“Le La*o。”
喬西頭也不抬。
“啊？
什么？”
叁肆沒聽清。
“一個小眾品牌。”
喬西簡化了回答。
“哦……”叁肆縮回頭，幾秒后又探出來，“對了，垃圾袋我放在門后了，你需要就用。”
喬西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捆鮮艷的紅色塑料袋被隨意掛在門后掛鉤上，與宿舍的整體風格格格不入。
她輕輕嘆了口氣。
第一晚在陌生的環境中度過。
喬西睡眠很淺，凌晨時分，她被一陣輕微的響動驚醒。
是叁肆在說夢話。
“……雞腿……我的……”喬西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
這個人，連做夢都在吃。
第二天是新生報到最后一天，沒有正式安排。
林靜一早就去圖書館了，王媛媛約了高中同學，宿舍里只剩下喬西和叁肆。
喬西打算把最后幾件衣服掛進衣柜，卻發現衣架不夠。
她想起昨天買的衣架在叁肆那里。
“叁肆，”她走到叁肆床邊，輕聲喚道，“衣架——”話沒說完，她愣住了。
叁肆的床頭，掛著一個眼熟的紅色塑料袋，里面裝著不知道什么東西。
而塑料袋下方，喬西的那只Fendi迷你包——昨天隨手放在公共區域桌上的——不見了。
喬西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那只包是限量款，價格不菲，但更重要的是，那是她十六歲時祖母送的禮物。
“叁肆。”
這次她的聲音冷了幾分。
“嗯……？”
叁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怎么了？”
“你看到我的包了嗎？
放在桌上的，米白色那個。”
“包？”
叁肆坐起來，**眼睛，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哦！
我幫你收起來了！”
她跳下床，從門后拿起一個紅色的塑料袋——不是掛在她床頭那個，而是另一個——遞給喬西：“在這里！
昨天我看它就那么放在桌上，怕落灰，就用垃圾袋幫你套起來了。”
喬西接過塑料袋，打開，她的Fendi迷你包安然躺在里面，但因為空間狹小而有些皺褶。
空氣凝固了。
叁肆完全沒意識到問題所在，還得意地說：“我想得周到吧？
這種包得好好保護，不能用普通袋子裝，所以我特意用了新的垃圾袋，干凈的！”
喬西低頭看著手中裝在紅色垃圾袋里的名牌包，再看看叁肆真誠又帶著點“求表揚”的表情，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該生氣嗎？
對方是一片好意。
她該笑嗎？
這場景實在荒謬。
最終，喬西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說：“謝謝。
但以后我的東西，請不要碰。”
“啊，好的好的，”叁肆這才察覺到氣氛不對，撓了撓頭，“我是不是做錯了？”
喬西沒有回答，轉身回到自己的區域，小心翼翼地將包從垃圾袋中取出，用專用的護理布輕輕擦拭。
叁肆站在原地，看著喬西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漂亮的室友就像一座精致的冰山，美麗但難以接近。
而她剛才，可能不小心撞上了冰山一角。
“那個……對不起啊。”
叁肆小聲說。
喬西的動作頓了頓。
“沒事。”
話雖如此，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兩人之間彌漫著一種尷尬的沉默。
叁肆不敢再隨意搭話，喬西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首到中午，叁肆的肚子發出響亮的咕嚕聲。
喬西抬眼。
叁肆的臉瞬間紅了：“我……我餓了。”
喬西看向窗外，陽光正好。
“去吃飯吧。”
“好啊！”
叁肆立刻恢復活力，“我知道二食堂今天有特價排骨！”
喬西本想提議去更安靜的地方，但看著叁肆亮晶晶的眼睛，話到嘴邊又改了：“帶路。”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樓，叁肆又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起她打聽到的校園美食攻略。
喬西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經過公告欄時，叁肆突然停下：“看！
社團招新下周開始！
你想加入什么社團？”
喬西掃了一眼海報：“沒興趣。”
“別啊，大學生活不只是學習，”叁肆指著其中一張海報，“你看這個，‘校園美食探索社’，多適合你……啊不，適合我！”
喬西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隨你。”
“那就這么說定了！”
叁肆不知從哪里得出了結論，“我們一起去報名！”
“我沒說——走啦走啦，排骨要賣完了！”
叁肆自然地拉住了喬西的手腕，向前跑去。
喬西愣了一秒，手腕上傳來的溫度陌生而真實。
她應該抽回手的，但她沒有。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光影，兩個女孩奔跑在校園小徑上，一個笑著，一個雖然面無表情，眼里卻有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也許，大學生活真的會和想象中不一樣。
喬西看著叁肆飛揚的馬尾，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而那只被塞進紅色垃圾袋的Fendi包，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喬西的衣柜里，像是一個荒謬又可愛的開端，預示著未來西年無數令人哭笑不得的故事。
這，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