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府外，段靜嘉站在一旁。

看著西個一身短打的粗使漢子抱著粗木樁子，砸門。

這正門。

她今日，必開！

一條街上的幾家府邸也不滿足于偷偷摸摸地瞧。

守門的下人都跑了出來。

“這是伯府家的嫡長女回來了？”

“咋的這個架勢。”

“真夠囂張的，不開正門走側門就是了。”

段靜嘉置若罔聞。

又一聲砸門的巨響過后，大門的門栓落了。

段靜嘉示意西個男子停手，給了賞錢。

伯府大門打開。

段老夫人帶著蒙氏一行人走出來。

“蒙氏，這就是你養的好女兒？”

段老夫人一瞧，周圍都是各家派出來看熱鬧的下人。

臉色陰沉。

“段靜嘉！”

“誰給你的狗膽子！”

蒙氏厲聲斥責，吩咐身邊的嬤嬤，“還不快把大姑娘領去祠堂？”

先把人弄進去。

門一關，到了祠堂，任憑打罵都是伯府自己的事。

至少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

嬤嬤上前，伸手要拉段靜嘉。

力度大了。

段靜嘉又是一身舊衣，這么一扯。

只聽一聲嘶啦。

衣裳的袖子裂開了道大口子。

段靜嘉反手一個耳光扇在了嬤嬤臉上，目光落在蒙珠身上。

她這位表妹，倒是穿了光鮮上好的蜀錦緞襖子，披了狐裘披風。

不知道的，還以為蒙珠才是伯府的嫡姑娘。

“你是什么東西，竟敢拉扯我？”

段靜嘉收回手。

蒙氏的巴掌一下就硬了。

兩步上前，抬手。

“你回來就不遵府中規矩，妄圖走正門，不開門便這般囂張撞門。”

“我是你的親娘，我可能動你？”

說完，一個耳光就要落了下來。

段靜嘉抬手，隔開。

沒搭理蒙氏，而是看向老夫人：“靜嘉見過祖母。”

“府中的規矩，這正門自是逢了大日子，走過了貴人才能開。”

段老夫人冷笑一聲：“你倒是知道規矩啊？”

“你段靜嘉，幾斤幾兩，可能算是貴人？”

段靜嘉深吸一口氣，她，自然就是伯府的貴人。

要不是她。

沒了爵位，這伯府，都要退出來，歸還圣恩！

前世，她就是這般敢鬧敢搶，萬事不過腦子。

最后到了那般可憐的境地。

“回祖母，靜嘉自然不算貴人。”

這一世，她選擇了服軟。

而后。

“不過，靜嘉這次回來，承蒙貴人相送。”

“拍門不開，又恐怠慢了貴人，情急之下只能讓人砸門了。”

“還望祖母寬恕。”

段老夫人眉心一跳，貴人相送？

她看向馬車。

馬車車簾被掀開。

披著狐裘大氅的衛珩彎腰下車，他生而面白如玉，薄唇殷紅。

狹長的眼眸瞥了眼段靜嘉。

眼中的嘲諷意味濃厚。

段靜嘉只當作看不見。

衛珩一出馬車，周圍霎時間都安靜了下來。

“段姑娘此言差矣。”

“本司主就是一個伺候人的奴才，自然不敢在伯府前稱貴人。”

衛珩攏了攏披風，站在府門口，長身而立。

“衛司主說的哪里話！”

忠勇伯段臨收到家中傳信，趕了回來。

飛身下馬。

連忙沖著衛珩抱拳行禮。

“能讓衛司主大駕光臨，是忠勇伯府的榮幸啊！”

段靜嘉看著自己親爹。

他滿臉都是不值錢的討好。

府門口還站著他數年未見的女兒，都置若罔聞。

眼中只有權柄在握的衛珩。

段靜嘉冷眼旁觀。

還是有權好。

權勢，可比這滿府的血脈至親好使得多。

“衛司主，府中請……”段臨想把衛珩請進府。

衛珩：“不必。”

“本司主今日來，是通傳皇后娘娘口諭。”

段臨心中一跳，趕忙帶著全府上下跪領。

衛珩朗聲開口：“皇后娘娘口諭，忠勇伯夫人蒙氏喜歡吃水果，特賜蘋果一籮筐。”

蒙氏滿眼震驚。

她幾時愛吃水果了？

不過，皇后給了賞賜，總比懲罰好。

約摸著，是段靜嘉在皇后跟前胡言亂語。

只是，要這籮筐蘋果，還不如多要些好的。

日后珠兒出嫁，也能用作添妝。

帶著對段靜嘉的不滿，蒙氏磕頭。

“臣婦，叩謝娘娘。”

兩個隨行的內侍抬了滿滿一籮筐蘋果過來。

衛珩勾了勾唇：“請伯夫人在府門口，當場吃完。”

在場所有人都呆滯了。

段靜嘉垂眸，看著自己的腳尖。

一筐蘋果是賞賜，可是當場吃完，就是懲戒。

也是為她撐腰。

“衛司主，這么多蘋果，如何吃完？”

段臨開口。

衛珩：“本司主只是傳達口諭。”

蒙氏看著那滿滿一筐的蘋果發愣。

蒙珠上前，眼含水光，拉著段靜嘉的手，“靜嘉妹妹，你幫著求求情可好？”

段靜嘉抽回手，“你是誰？”

看著蒙珠的目光，全然像在看陌生人。

蒙珠咬著唇，委屈非常。

“靜嘉妹妹，我們姐妹可以回頭敘話，姑母可是你親生母親。”

“你不在家的這些年，姑母可惦記你了。”

“現下姑母莫名被罰，你幫著求情，成全孝名。”

段靜嘉抬眼。

那邊，衛珩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好似正在看好戲。

等著她看被蒙珠高高架起要如何。

“這位……”段靜嘉收回目光，看向蒙珠。

“不認識的姑娘。”

蒙珠指尖死死扣進掌心。

“皇后娘娘賞賜如何成了你口中的莫名受罰？”

“衛司主還在呢，注意言辭。”

蒙珠心里一驚，忍著淚，回到了蒙氏身邊，帶著哭腔：“姑母！”

蒙氏狠狠瞪了眼段靜嘉，沒有言語，上前，拿起蘋果。

吃了起來。

一個人吃一筐蘋果哪兒是這么快的事。

衛珩沒這么閑盯著，來到段靜嘉面前。

語氣冰冷。

“段大姑娘，狐假虎威，借本司主的勢達成目的，僅此一次。”

“若有再犯，當知道本司主從不手軟。”

段靜嘉內心一凜，垂眸而立，不敢言語。

感覺那道落在自己面上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樣鋒利。

衛珩留下一個內侍盯著，自己上了馬車。

伯府全府恭敬相送。

除了啃蘋果的蒙氏。

周圍瞧熱鬧的各府下人紛紛散去。

段老夫人也在二房的攙扶下回了府。

段靜嘉正要進門，手腕被蒙氏扣住。

“段靜嘉。”

蒙氏開口，嘆息：“一只白眼狼也知道護著親娘，你連幫為娘說句話都懶得？”

“也是白養你這么大了，以后還能指望你什么呢？”

段靜嘉原本心驚衛珩的警告，聞言。

沒有正面應答，而是委屈巴巴地看向一旁的段臨：“父親。”

“女兒只是正巧經過皇后娘娘禮佛的寺廟，得了賞賜女兒還高興，竟不知衛司主要母親全部吃完。”

“這一路回來，那衛司主冷著臉，著實可怕。”

“都是女兒的不是，竟讓母親白養了女兒……”段靜嘉適時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

衛珩是什么人，段臨清楚。

他都怕。

何況段靜嘉一個閨中女兒，不敢吭聲很正常。

他也沒敢求情。

“行了，就是讓你吃幾顆蘋果，至于這般斥責靜嘉！”

“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蒙氏見段臨不幫自己反而斥責自己，胸口發堵。

段臨示意段靜嘉，“你先進去。”

沒打算和她計較。

段靜嘉掙脫了蒙氏的鉗制，進了府。

蒙氏吃不吃得完那些蘋果與她無關。

她回府，堂堂正正走了正門。

立了嫡出大姑**威信。

循著記憶，段靜嘉往自己曾經的院子走去。

她喜歡翠竹，便在院子種了一排。

院子牌匾提了蒼竹聽濤。

在一處院子前，她停下了腳步，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院子。

一如前世，蒙珠占了她的院子。

將一整排的翠竹盡數砍去，栽種了牡丹。

她抬眼。

院門口的牌匾也換成了國色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