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若，過來試試媽給你買的新衣服。”

秦佩儀的聲音，永遠是那么溫潤如玉，帶著一絲江南水鄉的糯軟，仿佛能輕易地撫平人心頭所有的褶皺。

我放下手中的設計圖紙，走了過去。

她獻寶似的展開一件衣服，亮紫色的金絲絨外套，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廉價的仿制水鉆，在客廳水晶燈的照射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我的眉頭，不受控制地皺了起來。

“媽，這……太艷了，我穿不慣。”

我的語氣盡量委婉。

“哎呀，女孩子嘛，就是要穿得鮮亮點才好看。”

她不由分說地將衣服往我身上套，一股劣質香料混合著樟腦丸的味道撲面而來，“你看，多襯你的膚色，顯得多精神。”

我看著鏡子里那個被裹在紫色金絲絨里的自己，感覺像一個滑稽的、被強行裝扮起來的木偶。

我的丈夫，江修遠，從書房走出來，笑著附和：“**眼光還能有錯？

星若，你就穿著吧，媽也是一片心意。”

“一片心意”，這四個字像一道**，壓在我所有想說的話上。

我深吸一口氣，脫下那件外套，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媽，謝謝您。

但這件真的不適合我，我還是更喜歡我衣柜里那件米色的風衣。”

我說的是我上個月用自己第一筆項目獎金買的，款式簡潔，質地精良，是我最珍視的“戰袍”。

秦佩儀臉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間的凝固。

她優雅地接過那件紫色外套，轉身，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涼意。

“哦，那件啊。”

她頓了頓，抬眼看我，目光里是我讀不懂的深意。

“我早上看天氣預報，說要降溫，怕你冷。

你那件風衣料子太薄了，不保暖。”

江修遠立刻接口：“是啊星若，媽都是為你好，你別總是不領情。”

我感到一陣無力。

他們兩個人，一唱一和，永遠能用“為你好”這把最柔軟的刀，將我的所有感受、所有喜好，都切割得支離破碎。

“不，我覺得那件風衣的厚度正合適。”

我堅持道，這是我最后的底線。

秦佩儀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沉默地看著我，那目光像一張細密的網，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

第二天早上，我打開衣柜，準備穿上我的“戰袍”去見一個重要的客戶。

那件米色的風衣，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