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西蘭花放進嘴里。

對面的男人，我的父親遲宗海，放下了手里的財經報紙。

報紙折疊的聲音，在空曠得能聽見回音的餐廳里傳開，有點響。

“學校的月度測驗，結果出來了。”

他開口，聲音平穩，沒什么溫度。

視線落在我臉上，像是在評估一份資產報告。

旁邊的女人，我的母親柳書言，正往我的碗里添一勺湯。

湯是松茸清雞湯，聞著很香。

湯匙和白瓷碗碰撞，叮的一聲，很清脆。

她什么也沒說，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完成一道精密的工序。

姐姐遲雅的目光從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挪開，看了一眼父親，又看了一眼我。

她說：“爸，吃飯的時候，別談這個。”

她的語氣也很淡，像是例行公事。

這就是我們家的日常。

安靜，克制，禮貌，像一張繃緊的弓。

我咽下嘴里的西蘭花，準備迎接父親接下來的盤問。

無非是成績，未來，以及我哪一點又不符合遲家繼承人的標準。

就在這時，一切都變了。

我兒子怎么只吃蔬菜？

他是不是在減肥？

他這個年紀減什么肥！

是不是在學校被欺負了？

哪個**敢欺負我遲宗海的兒子？！

明天就讓老張去學校查！

湯是不是太燙了？

看他都沒喝。

我應該先吹一下的。

我這個媽媽當得真不合格。

兒子會不會覺得我一點都不關心他？

我的心好痛啊。

弟弟的側臉真好看。

那幫只會死讀書的家伙懂什么。

不過老頭子又要開始了，真煩人。

我得想個辦法轉移話題，就說公司那個并購案吧，他肯定感興趣。

我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尖上還掛著一滴湯汁。

三個人的聲音，三個完全不同的聲音，同時出現在我的腦子里。

它們吵吵嚷嚷，像是突然打開了三個外放的喇叭，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茫然地抬起頭。

父親遲宗海，依舊是那副商業巨擘的威嚴模樣，眉頭微蹙，眼神里帶著審視。

母親柳書言，還是那么溫婉端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標準的微笑。

姐姐遲雅，又低頭看起了她的文件，側臉線條冷冽，一副生人勿近的精英派頭。

他們的嘴唇都沒有動。

可我腦子里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兒子臉色怎么這么白？

是不是病了？

家庭醫生呢？

趕緊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