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為謝云峰撿來的小師妹頂罪，被他親手鎖入魔窟，受盡百年蝕骨之折磨。

魂飛魄散之際，卻見他與師妹紅妝十里、共登仙途。

再睜眼，我竟回到六歲初入師門、與他相遇的那一天。

此時，他本應含笑向我伸手。

可他卻臉色一變，驟然轉身，向滿堂賓客冷聲道：“此女身負不祥，心術不正，將來必禍亂道統！

覆滅宗門！”

“即刻將她逐出山門，永世不得踏入！”

那目光與前世的溫存憐愛判若兩人。

我一瞬了然：原來他也回來了。

待眾人散去，他一步步逼近，將一枚破碎的入門玉符擲落在我腳下，聲線厭棄：“我謝云峰此生有阿凝一個徒弟，足矣。”

“而你這樣的孽障，合該死在魔物口中，干干凈凈。”

……我低頭看著那枚碎裂的入門玉符，碎片邊緣鋒利如刀。

前世百年蝕骨之痛仿佛還在骨髓中燃燒。

而謝云峰那雙曾盛滿溫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他也回來了。

帶著對我所有的厭惡與戒備，要將我徹底扼殺在起始之處。

我慢慢蹲下身，一片一片拾起那些玉符碎片。

指尖被劃破，滲出的血珠落在碎玉上，很快被吸收，消失無蹤。

“師父說得對。”

我輕聲說，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我確實……不該留在這里。”

謝云峰冷哼一聲，拂袖轉身，再不多看我一眼。

待他身影消失在云霧繚繞的山道盡頭，我才緩緩直起身。

手中的碎玉硌得掌心生疼。

遠處傳來慶典的鐘聲。

那是宗門在歡迎新弟子入門的儀式。

歡聲笑語被風捎來，又很快飄散。

我轉身，朝著與山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個六歲的孩童，在這危機四伏的修仙界，獨自一人能活多久？

前世的謝云峰大概會覺得，我很快就會尸骨無存。

但這一世，我不會再依靠任何人。

就在我艱難地行至山腳下的一片迷霧竹林時，一道凌厲的劍氣突然從斜刺里襲來！

我本能地側身閃避，那劍氣擦著我的臉頰飛過，削斷了幾縷發絲，深深沒入身后的竹竿。

“咦？”

一個略帶驚訝的聲音響起。

竹影晃動，一位白衣老者緩步走出。

他須發皆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亮如星辰，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我。

“小娃娃，你如何躲過老夫這一劍的？”

我心中警鈴大作。

能無聲無息靠近并出手試探，此人的修為深不可測。

我垂下眼睫，做出惶恐模樣：“我、我不知道……只是感覺有風，就躲了一下。”

老者瞇起眼，顯然不信這番說辭。

他目光落在我緊握的手上：“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遲疑片刻，攤開手掌。

那幾枚染血的碎玉靜靜躺在掌心。

老者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天衍宗的入門玉符？

還是碎掉的……你是被謝云峰那小子趕出來的？”

我猛地抬頭：“您認識？”

“哼，何止認識。”

老者語氣頗有不屑，“天衍宗如今越發迂腐，連一塊璞玉在眼前都識不得。”

他蹲下身，與我平視：“小娃娃，告訴爺爺，你為何被逐出來？”

我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他們說……我身負不祥，會禍亂道統。”

“放屁！”

老者竟直接爆了粗口。

“謝云峰那小子懂個什么！

不過是仗著天生劍骨眼高于頂罷了！”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出手如電，一指點在我眉心。

一股溫和卻磅礴的力量瞬間涌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強壓下運轉功法抵抗的本能，任由那股力量探查。

片刻后，老者收回手，臉上難掩震驚與狂喜：“天生道體！

萬法皆通！

他們竟然……竟然把你這樣的苗子往外推？”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變得無比鄭重：“小娃娃，天衍宗不要你，你要不要跟老夫走？”

“老夫沈溯，乃昆侖鏡湖之主。”

老者語氣傲然，“雖不敢說能與天衍宗比勢力大小，但我鏡湖一脈，修的是一顆通明道心，求的是萬物真理。

正適合你這天生道體。”

我望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期待，與前世的種種冷眼和利用形成鮮明對比。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