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歲安自己辦了出院手續。
回到公司，她的工位已經變了樣。
熟悉的文件架、那盆養了多年的綠蘿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香水味和粉色裝飾。
池尋月正坐在她的位置上，對著電腦屏幕巧笑嫣然。
“池小姐，”林歲安聲音很冷，“這是我的位置。”
池尋月抬起頭，一臉驚訝和無辜。
“歲安姐，你回來了？身體好點了嗎？這個位置是斯越安排的，說這邊光線更好，更適合我辦公。我也沒辦法呢。”
她站起身，走過來，語氣親昵，“你別生氣，身體要緊。”
她伸手，看似安慰地抱了抱林歲安，卻在湊近她耳畔時，壓低了聲音。
“那天在酒店門口，我看見了。你像條死狗一樣倒在那里，斯越看了一眼，理都沒理。我真奇怪，你怎么沒干脆死掉呢？”
林歲安身體一僵，猛地推開她。
近距離的推搡間，她清楚地看到池尋月松散的衣領下，曖昧的紅痕刺眼地蜿蜒而下。
怒火和惡心瞬間沖上頭頂。
“你們在干什么？”沈斯越低沉的聲音響起，他大步走過來，直接將踉蹌的池尋月護進懷里。
皺眉看向林歲安，語氣帶著不耐的指責。
“林歲安，你又在鬧什么？尋月只是關心你，你怎么這么嬌縱？”
“我嬌縱？”林歲安氣極反笑，指著自己的工位，“沈斯越，我不過住院三天，你一聲不吭就把我的位置、我的東西全給了別人？這就是你所謂的安排？”
沈斯越表情淡漠，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事。
“你以高中學歷破例待了七年，做出過什么像樣的成績嗎？公司需要有能力的人，尋月剛來三天，就談下了大案子，這就是能力。”
林歲安只覺得荒謬到心臟發疼。
當年是誰說“跟著我學就好，外面那些東西不用碰”？
是誰把她困在身邊，只讓她處理永遠也處理不完的瑣碎文件、端茶送水？
她想自學，想考證，每一次提起，都被他以“沒必要”、“浪費時間”、“留在我身邊就好”為由輕描淡寫地駁回。
七年。
她像個被精心修剪掉所有枝葉的盆景，只為他觀賞時的片刻順眼。
如今，他卻嫌棄這盆景不開花、不結果。
她錯了，錯得離譜。
她竟然真的相信，把自己的人生全然依附在另一個人身上，會有好結局。
她竟然把他，永遠放在了第一順位。
林歲安轉身想立刻離開這個地方，手機卻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是那家新公司發來的消息，確認一些入職前需要溝通的合作細節預覽。
離開的步子頓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到會議室空著的座位上坐下，打開電腦，開始專注地回復郵件。
沈斯越看著她平靜的側臉，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習慣她的沉默。
他安頓好池尋月，竟走到林歲安身邊，放軟了語氣。
“歲安，剛才我的話可能重了點。但你要理解，公司有公司的考量，你的能力以后可以慢慢提升。”
林歲安敲擊鍵盤的手指未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斯越皺了皺眉，剛要說話，池尋月端著一杯剛沖好的咖啡，恰好經過林歲安身邊。
“哎呀！”
滾燙的咖啡大半潑灑在林歲安的筆記本電腦鍵盤上，瞬間黑屏，冒著細微的白煙。
幾滴飛濺到她的手背，立刻紅了一片。
池尋月捂著嘴，眼底卻沒有半分歉意。
“對不起啊歲安，我不是故意的，地太滑了。”
林歲安看著徹底報廢的電腦，又抬頭看向池尋月那張寫滿“你能拿我怎樣”的臉。
她忽然笑了。
笑得讓池尋月愣了一下。
下一秒，林歲安站起身，抬手，干脆利落地甩了她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池尋月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起清晰的指印。
“這一巴掌，教你什么叫故意。”
林歲安挺直脊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室。
身后，傳來沈斯越壓著怒氣的安慰聲。
“尋月，別哭，讓我看看，她簡直是瘋了！”
林歲安腳步未停。
瘋了嗎？
或許吧。
但總好過，繼續在這里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