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曼，怎么回事？”

門口傳來一聲呵斥。

我爸，法學教授沈建國，夾著公文包匆匆趕來。

他額頭上全是汗。

我以為他是來幫我的。

我以為在這個家里，至少還有一個正常人。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轉動輪椅看向他。

“爸，媽她……”

“你閉嘴！”

沈建國甚至沒看我一眼，直接打斷了我的話。

他走到趙曼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撫她。

然后轉身，一臉嚴肅地看著我。

“這么多同事看著，你把***臉往哪擱？”

“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說？非要鬧到單位來？”

“你的教養呢？你的體面呢？”

我愣住了。

斷肢的切面突突地跳著疼。

“爸，我的腿沒了……”

“我知道你腿沒了！”

沈建國不耐煩地揮手。

“但**說得對，這事兒不能全怪人家。”

“小杰那孩子我看過，很有禮貌，在學校成績也好。”

“如果不是你走路不專心，為什么別人都沒事，偏偏就你被撞了？”

“你前面好幾個人都避開了，你怎么就沒避開？”

我氣笑了。

真的笑了。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流進嘴里，咸得發苦。

“受害者有罪論？”

“爸，這是你在大學課堂上教給學生的嗎？”

“因為我沒躲開那輛超速的車，所以我就該死？”

這時候，躲在角落里的那個男生走了出來。

小杰。

穿著一身名牌運動服，戴著鴨舌帽。

縮著脖子，一副受驚的小白兔模樣。

但他看向我的眼神，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和得意。

“叔叔，阿姨，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開那么快的……”

“清清姐可能當時在低頭看手機，沒注意到我的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一邊說，一邊還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趙曼立刻心疼地把他拉到身后。

“好孩子，別怕。”

“阿姨在這，誰也不能冤枉你。”

這一幕，刺痛了我的雙眼。

他們三個站在一起。

相互維護，相互體諒。

而我，坐在輪椅上。

像個闖入別人幸福家庭的殘廢怪物。

“冤枉？”

我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疊照片，狠狠甩在地上。

那是小杰在飆車群里的聊天記錄。

還有他改裝車輛的清單。

是我花錢找****查到的。

“媽，你為了幫他脫罪，連夜去查監控、找證人。”

“我在醫院做截肢手術，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

“你在給這個飆車黨找減刑的漏洞！”

“這就是你口中的好孩子？”

照片散落一地。

小杰的臉色變了變。

趙曼卻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一腳踩在照片上。

“夠了！”

“沈清清，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你這種私自調查別人隱私的行為，已經涉嫌違法了你知道嗎？”

我指著小杰，手指顫抖：

“我就想問一句。”

“到底我是你們親生的，還是他是你們親生的？”

“難不成，這個***是你們在外面的私生子？”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大廳。

我的臉被打偏到一邊，耳朵里嗡嗡作響。

原本就虛弱的身體晃了晃，差點從輪椅上摔下來。

趙曼收回手，胸口劇烈起伏。

“混賬東西！”

“我看你是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也說得出口？”

我捂著發燙的臉頰。

轉過頭。

看著眼前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這一巴掌。

打在她殘疾女兒的臉上。

也徹底打斷了我對這個精英家庭最后的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