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影滅于火
真千金只想摸魚
夜深，將軍府。
月光如霜，靜靜鋪在青石小徑上。
林若溪拖著疲憊的身軀穿過回廊，鎧甲未卸，肩頭血跡己干成暗褐色。
她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肩的箭傷在寒夜里隱隱作痛，那是今日戰場上替副將擋下的致命一擊。
她的閨房在東廂最末，素來清冷，連丫鬟都少有靠近。
推門而入，熟悉的檀香撲面而來，那是母親每年生辰命人換的新香，說是“鎮宅辟邪”。
可這屋子，從來不是她的家，只是她卸下戰甲后暫歇的牢籠。
她緩緩卸下鎧甲，鐵片落地發出沉悶的響聲，像一聲聲無人聽見的嘆息。
換上素白襦裙，柔軟的布料貼上皮膚，竟有些不習慣。
七年了，她幾乎忘了女兒裝是什么感覺。
銅鏡前，她坐下，取出那塊磨得發亮的軟布，開始擦拭長槍。
這桿“破軍”隨她征戰七載，槍纓染過北狄王帳的雪，也浸過雁門關的雨。
槍尖映出一張清冷的臉，眉如遠山，眼似寒潭，唇色淡得近乎蒼白。
唯有眼角一道細疤，是十二歲那年替哥哥擋下刺客留下的。
她指尖撫過那道疤，眼中掠過一絲苦笑。
七歲那年，哥哥高燒瀕死，父親跪求**。
**說：“雙生子命格相沖，一人為陽，一人為陰。
若要保嫡子，陰者須代其行兇煞之事。”
于是，林若溪成了“林若風”。
十二歲斬敵首級，十六歲獨守孤城三月，十七歲率三千輕騎夜襲敵營……她替他活成了英雄，卻連一句“好孩子”都換不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母走進來，一身織金云錦華服，發髻上嵌著東珠，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她站在三步之外，目光掃過女兒的臉、手、長槍，最后落在腳邊的鎧甲上，眉頭微蹙，仿佛那是什么臟東西。
“溪兒，今日做得不錯。”
她語氣平靜，像在夸一匹聽話的馬，“但你要記住，你哥才是林家的希望。
你是女兒身，生來就只能做他的影子。
切莫露出馬腳，否則……林家百年清譽，毀于一旦。”
林若溪垂眸，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女兒謹記。”
林母點點頭，轉身離去，連衣角都沒多留一瞬。
門合上時，帶起一陣風，吹滅了案角一支蠟燭。
屋內更暗了。
林若溪盯著鏡中自己，忽然覺得可笑。
她拼死守住的，究竟是國？
是家？
還是一個謊言？
正欲起身去點燈，房門又被猛地推開。
林若風扶著一名柔弱女子走了進來。
那女子身著鵝黃羅裙，外罩薄紗褙子，發間簪著一朵新鮮梨花，香氣幽幽。
她腳步虛浮，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眼波流轉間盡是楚楚可憐，像一朵沾了露水的梨花美得不真實。
“皇上己封我為鎮北侯了。”
林若風聲音輕快，眼中滿是得意，甚至帶著一絲炫耀，“往后，我便是真正的林家嫡子，再不必……藏于幕后。”
他特意加重了“真正”二字。
那女子依偎在他懷里，嬌聲道：“風郎，我最討厭那些打打殺殺的莽夫了，真是令人作嘔。”
她抬眼，目光掃過林若溪手中的長槍，嫌惡一閃而過，隨即掩鼻輕咳，“還是風郎你文武雙全，風度翩翩，才是我心儀之人。”
林若風溫柔一笑，替她理了理鬢發：“你放心，從今往后，我林若風再也不碰刀槍，只做風雅之人，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林若溪猛地站起，椅子“哐當”倒地。
“哥！”
她聲音發緊，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你不能信她！
她是北狄細作！
我親眼見她與敵營密使在西市茶樓接頭！
她袖中有狼頭刺青！”
那女子臉色驟變，瞬間淚如雨下，撲進林若風懷里瑟瑟發抖：“風郎救我！
令妹為何要污蔑我？
我……我只是仰慕你的才華啊！
難道真心愛慕也有錯嗎？”
林若風眼神一冷，猛地將林若溪狠狠推開！
她踉蹌撞上妝臺，銅鏡“嘩啦”碎裂，碎片割破手背，血珠滾落。
“林若溪！”
他怒吼，面目扭曲，“你夠了！
自己嫁不出去，整日舞刀弄槍像個瘋子，就嫉妒我能得佳人芳心？
你太自私了！
你這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怪物，滾出去！”
林若溪的心口如遭重錘，幾乎喘不過氣。
“哥……”她聲音顫抖，眼中蓄淚卻強忍不落，“我是為你好……她真的有問題……北狄己在邊境集結十萬鐵騎，只等你交出兵符……他們要的是整個北境啊！”
“為我好？”
林若風忽然笑了，笑容猙獰如鬼，一步步逼近，“我看你是想毀了我！
你這掃把星，是陰溝里的老鼠，只能是我的影子，永遠別想見光！
也配教我做事？”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
沒人看清他何時拔出的**，那柄曾隨林若溪斬將奪旗、刻著“林”字的短刃，此刻深深**她的心臟。
劇痛炸開。
她低頭，看見血順著刀柄滴落在地，像一朵朵綻開的紅梅，落在素白裙裾上，格外刺目。
“你己經沒有用了。”
林若風俯身，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冰冷如蛇，“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他松開手，任她癱倒。
然后，他冷冷掃了一眼那女子：“處理干凈。”
女子點頭，眼中哪還有半分柔弱，只剩陰鷙。
林若風轉身，打翻案上燭臺。
火焰“轟”地燃起，**帳幔，火舌迅速爬上梁木。
他頭也不回地走出去，背影決絕，仿佛身后不是親妹妹，而是一堆待焚的垃圾。
火光中，林若溪躺在血泊里，意識漸漸模糊。
原來……這就是她的結局？
替他征戰沙場，替他守住家國，替他活成傳奇……最后，卻被他親手**，連名字都不會被史書提及。
她望著屋頂燃燒的梁木，火星如螢飛舞，像極了小時候和哥哥一起放的孔明燈。
那時他說：“溪兒，等我長大，一定護你一世平安。”
可如今，他親手送她入地獄。
心中無恨，只有荒涼。
她為了家族，為了他……付出了一切，甚至生命……為何……如此對她？
黑暗吞噬視線的最后一刻，她唇邊溢出微弱的呢喃，輕得像一片雪落：“若有來世……我只想……做個普通人……吃喝玩樂，躺平擺爛……再不為任何人，拼命了……”火焰吞沒了最后一絲氣息。
而窗外，月光依舊清冷，照著這座輝煌府邸，也照著一場精心策劃的**。
無人知曉，鎮北軍真正的戰神，死于至親之手。
她的名字，叫林若溪。
可惜，沒人記得。
月光如霜，靜靜鋪在青石小徑上。
林若溪拖著疲憊的身軀穿過回廊，鎧甲未卸，肩頭血跡己干成暗褐色。
她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肩的箭傷在寒夜里隱隱作痛，那是今日戰場上替副將擋下的致命一擊。
她的閨房在東廂最末，素來清冷，連丫鬟都少有靠近。
推門而入，熟悉的檀香撲面而來，那是母親每年生辰命人換的新香，說是“鎮宅辟邪”。
可這屋子，從來不是她的家，只是她卸下戰甲后暫歇的牢籠。
她緩緩卸下鎧甲，鐵片落地發出沉悶的響聲，像一聲聲無人聽見的嘆息。
換上素白襦裙，柔軟的布料貼上皮膚，竟有些不習慣。
七年了，她幾乎忘了女兒裝是什么感覺。
銅鏡前，她坐下，取出那塊磨得發亮的軟布，開始擦拭長槍。
這桿“破軍”隨她征戰七載，槍纓染過北狄王帳的雪，也浸過雁門關的雨。
槍尖映出一張清冷的臉，眉如遠山，眼似寒潭，唇色淡得近乎蒼白。
唯有眼角一道細疤，是十二歲那年替哥哥擋下刺客留下的。
她指尖撫過那道疤，眼中掠過一絲苦笑。
七歲那年，哥哥高燒瀕死，父親跪求**。
**說：“雙生子命格相沖，一人為陽，一人為陰。
若要保嫡子，陰者須代其行兇煞之事。”
于是，林若溪成了“林若風”。
十二歲斬敵首級，十六歲獨守孤城三月，十七歲率三千輕騎夜襲敵營……她替他活成了英雄，卻連一句“好孩子”都換不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母走進來，一身織金云錦華服，發髻上嵌著東珠，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她站在三步之外，目光掃過女兒的臉、手、長槍，最后落在腳邊的鎧甲上，眉頭微蹙，仿佛那是什么臟東西。
“溪兒，今日做得不錯。”
她語氣平靜，像在夸一匹聽話的馬，“但你要記住，你哥才是林家的希望。
你是女兒身，生來就只能做他的影子。
切莫露出馬腳，否則……林家百年清譽，毀于一旦。”
林若溪垂眸，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女兒謹記。”
林母點點頭，轉身離去，連衣角都沒多留一瞬。
門合上時，帶起一陣風，吹滅了案角一支蠟燭。
屋內更暗了。
林若溪盯著鏡中自己，忽然覺得可笑。
她拼死守住的，究竟是國？
是家？
還是一個謊言？
正欲起身去點燈，房門又被猛地推開。
林若風扶著一名柔弱女子走了進來。
那女子身著鵝黃羅裙，外罩薄紗褙子，發間簪著一朵新鮮梨花，香氣幽幽。
她腳步虛浮，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眼波流轉間盡是楚楚可憐，像一朵沾了露水的梨花美得不真實。
“皇上己封我為鎮北侯了。”
林若風聲音輕快，眼中滿是得意，甚至帶著一絲炫耀，“往后，我便是真正的林家嫡子，再不必……藏于幕后。”
他特意加重了“真正”二字。
那女子依偎在他懷里，嬌聲道：“風郎，我最討厭那些打打殺殺的莽夫了，真是令人作嘔。”
她抬眼，目光掃過林若溪手中的長槍，嫌惡一閃而過，隨即掩鼻輕咳，“還是風郎你文武雙全，風度翩翩，才是我心儀之人。”
林若風溫柔一笑，替她理了理鬢發：“你放心，從今往后，我林若風再也不碰刀槍，只做風雅之人，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林若溪猛地站起，椅子“哐當”倒地。
“哥！”
她聲音發緊，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你不能信她！
她是北狄細作！
我親眼見她與敵營密使在西市茶樓接頭！
她袖中有狼頭刺青！”
那女子臉色驟變，瞬間淚如雨下，撲進林若風懷里瑟瑟發抖：“風郎救我！
令妹為何要污蔑我？
我……我只是仰慕你的才華啊！
難道真心愛慕也有錯嗎？”
林若風眼神一冷，猛地將林若溪狠狠推開！
她踉蹌撞上妝臺，銅鏡“嘩啦”碎裂，碎片割破手背，血珠滾落。
“林若溪！”
他怒吼，面目扭曲，“你夠了！
自己嫁不出去，整日舞刀弄槍像個瘋子，就嫉妒我能得佳人芳心？
你太自私了！
你這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怪物，滾出去！”
林若溪的心口如遭重錘，幾乎喘不過氣。
“哥……”她聲音顫抖，眼中蓄淚卻強忍不落，“我是為你好……她真的有問題……北狄己在邊境集結十萬鐵騎，只等你交出兵符……他們要的是整個北境啊！”
“為我好？”
林若風忽然笑了，笑容猙獰如鬼，一步步逼近，“我看你是想毀了我！
你這掃把星，是陰溝里的老鼠，只能是我的影子，永遠別想見光！
也配教我做事？”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
沒人看清他何時拔出的**，那柄曾隨林若溪斬將奪旗、刻著“林”字的短刃，此刻深深**她的心臟。
劇痛炸開。
她低頭，看見血順著刀柄滴落在地，像一朵朵綻開的紅梅，落在素白裙裾上，格外刺目。
“你己經沒有用了。”
林若風俯身，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冰冷如蛇，“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他松開手，任她癱倒。
然后，他冷冷掃了一眼那女子：“處理干凈。”
女子點頭，眼中哪還有半分柔弱，只剩陰鷙。
林若風轉身，打翻案上燭臺。
火焰“轟”地燃起，**帳幔，火舌迅速爬上梁木。
他頭也不回地走出去，背影決絕，仿佛身后不是親妹妹，而是一堆待焚的垃圾。
火光中，林若溪躺在血泊里，意識漸漸模糊。
原來……這就是她的結局？
替他征戰沙場，替他守住家國，替他活成傳奇……最后，卻被他親手**，連名字都不會被史書提及。
她望著屋頂燃燒的梁木，火星如螢飛舞，像極了小時候和哥哥一起放的孔明燈。
那時他說：“溪兒，等我長大，一定護你一世平安。”
可如今，他親手送她入地獄。
心中無恨，只有荒涼。
她為了家族，為了他……付出了一切，甚至生命……為何……如此對她？
黑暗吞噬視線的最后一刻，她唇邊溢出微弱的呢喃，輕得像一片雪落：“若有來世……我只想……做個普通人……吃喝玩樂，躺平擺爛……再不為任何人，拼命了……”火焰吞沒了最后一絲氣息。
而窗外，月光依舊清冷，照著這座輝煌府邸，也照著一場精心策劃的**。
無人知曉，鎮北軍真正的戰神，死于至親之手。
她的名字，叫林若溪。
可惜，沒人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