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辦的“十大孝子”評選活動，我是在縣醫院看到的。

我媽聲淚俱下，抓住村支書的手。

“我能活到現在，全靠我女兒玲玲。”

“那孩子死前抓著我的手，硬是要我好好活著。”

“不然我這半身不遂的，早就下去陪她了。”

我手一抖，病歷單飄了一地。

我照顧了她八年，她心里還是只有妹妹張玲。

嘴上一陣溫熱，鼻血砸在病歷上。

白血病三個字變得格外刺眼。

我匆忙捂住鼻子，鼻血和眼淚糊了一臉。

路過的人頻頻側目，像看異類一樣看我。

我飛快地撿起病歷單，跑出了醫院。

縣里回村的大巴坐了三個小時。

我戴著口罩，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剛下車，我就吐得昏天暗地。

蹲在路邊緩了好一陣，我才起身往家走。

半道上碰見了隔壁李嬸，她火急火燎地跑過來。

“燕子，你去哪了？”

“**到處找你呢，嗓子都快喊破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她拽著往家跑。

剛到門口，屋里就傳來破口大罵。

“一大早的你死哪去了？”

“不想管我這個媽了是不是？”

我走進屋，玉米粥撒了一地。

是我早上走之前給她做好的，全被她丟在地上。

我強忍著淚水，開始收拾屋子。

“我去醫院看病了。”

“不是給你留了粥嗎？為什么不吃？”

我媽一個枕頭砸在我臉上。

“那東西是給人吃的嗎？”

“張燕，你不想管我了可以直說。我**就是了。”

她掀開被子，作勢要下床。

我一抖，破碗把手劃了一道口子。

顧不上傷口，我趕緊去按住她。

“媽，你這是干什么？”

“我怎么會不管你？”

“不想喝粥我重新給你做就是了。”

她甩開我的手，背對著我又躺下了。

這樣的日子我幾乎過了八年。

自從我媽車禍癱瘓后，就性情大變。

經常尋死覓活，懷疑我不想管她了。

我也逐漸變得麻木，任她打罵，再安慰著她躺下。

我長嘆一口氣，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

手上傳來一陣刺痛，傷口沒有結痂，一直淌著血。

我也沒時間處理，隨便貼了幾個創可貼。

正洗菜時，村支書找了過來。

“燕子，我跟你說個事，你聽了可別生氣啊。”

我甩甩水，陪了個笑臉。

“王叔，什么事，您直說吧。”

王叔從身后拿出一張表，還有一個存折。

“是這樣的。**最近不是辦了個‘十大孝子’的評選活動嘛。”

“我本來是想讓你參加的，但上午你不在。”

“**就……就把名額給了**妹張玲。”

“現在**的獎金下來了，這十萬塊你幫我拿給**。”

笑容僵在臉上，我渾身一陣抽痛。

“你是說，我媽把名額給了一個死人也不給我？”

王叔也慌了，扶著我的肩膀安慰。

“燕子，你別生氣啊，這錢還是你倆的。”

“只是掛的**妹的名字。”

“**那脾氣你也知道，我根本攔不住。”

我感覺胸口堵得慌，心臟跳得砰砰響。

腦子一熱，我甩開王叔，徑直沖進了屋。

我媽見我進來，只瞥了一眼，便繼續擦著張玲的遺照。

我看著那張和我有幾分相似的臉，第一次心生怨恨。

“啪”的一聲，遺照被我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