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零年冬，臘月二十八，北風卷著雪沫子，砸在臉上，**似的疼。

林秀娥蜷在兒子林建軍樓房單元門那窄窄的屋檐下，試圖躲避那無孔不入的寒氣。

她身上那件穿了十幾年的舊棉襖，早已硬得像塊鐵，根本擋不住這透骨的冷。

腳上的解放鞋濕透了，十個腳趾凍得沒了知覺，只剩下一種麻木的刺痛。

她跺著腳，朝凍得通紅的雙手哈著氣，那點微薄的熱氣剛從嘴里出來，就被風吹散了。

樓上三樓，窗戶里透出暖黃的光，隱約還能聽見電視機的聲響，夾雜著年輕女人——她大兒媳李梅——拔高的笑語。

那是她的兒子家。

是她用賣了多少次血換來的錢，加上掏空了所有積蓄，才湊齊了彩禮，幫襯著買下的這套房。

下午，鄉下的老屋實在冷得待不住了，房頂還漏風。

婆婆張翠花攛掇她：“去找建軍！

他城里樓房暖和，你是他娘，享享兒子的福咋了？”

她本來不愿意，耐不住婆婆念叨，又想著快過年了，興許……興許兒子會心軟呢？

她拎著僅有的十幾個雞蛋，走了十幾里雪路，來了。

第一次敲門，李梅開的門縫，看到她，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媽，你怎么來了？

也不提前說聲，我們這正忙著呢。”

門在她面前“哐當”關上。

她在風雪里等了兩個小時，實在受不住，又上去敲。

這次是兒子林建軍的聲音，隔著門板，不耐煩地傳來：“媽，不是說了我們忙嗎？

你回老屋去吧！

這大過年的，別添亂了！”

“建軍，開開門，媽就住一晚上，灶房就行，太冷了……”她聲音發抖，帶著哀求。

“冷什么冷！

我們這也沒多余的地方！

快走吧！”

兒子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雪更大了，風嚎叫著。

她感覺自己的體溫正在一點點被抽走，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視線開始模糊，她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真可笑啊。

她這一輩子，像頭老黃牛。

年輕時伺候公婆，伺候男人王大海，后來生了兩個兒子，更是掏心掏肺。

為了給他們攢錢娶媳婦，她去建筑工地給男人做飯，一天站十幾個小時；她去黑市賣過血，胳膊上的針眼密密麻麻；后來老屋拆遷，那點補償款，她一分沒留，全給了兩個兒子買房、辦婚事。

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