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云頂公寓被關了半個月。

每天的樂趣，就是趴在落地窗前看樓下的車水馬龍。

這半個月，季揚只回來過三次。

每次都是深夜，帶著一身酒氣和陌生的香水味。

他會在黑暗中瘋狂地索取，動作卻很粗暴。

做完之后，他又會變得格外溫柔，抱著我喊“阿沅”，說他有多不容易，說他在外面有多累。

“阿沅，再忍忍，等我搞定那幫老東西，我們就結婚。”他摸著我手臂上在獄中留下的傷疤，眼里露出心疼。

那一刻，我又心軟了。

直到那天下午。

季揚突然回來了。

他一臉焦急。

“換上。”

我抖開一看，是一套女傭裝。

“什么意思？”

“今晚有個很重要的家宴，原來的保姆突然病了，我要帶你去。”季揚一邊解領帶一邊說，語速飛快，“只有自己人我才放心。”

“你要我去給你當保姆？”

“季揚，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的下人！”

“別鬧了！”

“阿沅，你知道我現在在做什么嗎？我在和陳家談合作！要是成了，我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陳家大小姐刁蠻任性，最討厭生面孔，你機靈，懂眼色，幫我頂一晚。”

他走過來，雙手抓著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捏疼了我。

“只要這一晚，過了今晚，我們就自由了。”

“求你了，阿沅。”他看著我，眼眶微紅。

我又一次妥協了。

換上那身傭人裝，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確實像個下人。

季揚滿意地點點頭，遞給我一個口罩：“戴上，別露臉，免得被人認出來。”

我戴上口罩，遮住了半張臉，也遮住了嘴角的苦笑。

晚宴的地點在半山別墅。

我端著托盤，穿梭在衣香鬢影的人群中。

季揚正端著酒杯，圍在穿著白色晚禮服的年輕女人身邊獻殷勤。

那女人長得很美，滿臉傲氣，是陳家的大小姐，陳暮。

“揚哥，這酒不好喝，我要喝那個。”

季揚二話不說，轉身就去拿。

我低著頭，只覺得心臟抽痛，喘不過氣來。

“喂，那個誰！”

我一抬頭，正對上陳暮那雙挑剔的眼睛。

“你，過來。”她勾了勾手指。

“我的鞋臟了。”她伸出一只腳，鑲滿水晶的高跟鞋，鞋尖上沾了些許不起眼的灰塵。

“擦干凈。”

季揚看到了，但他沒動。

他就站在兩米外，端著酒杯，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靜靜地看著我。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愣著干什么？啞巴啊？”陳暮不耐煩地踢了踢腿。

我深吸一口氣，蹲下身。

沒有抹布，我只能用袖子去擦。

我是為了季揚，是為了我們的未來。我在心里默念了十遍。

頭頂突然傳來驚呼。

緊接著，紅酒潑了下來，澆了我滿頭滿臉。

“真笨！擦個鞋都不會，笨手笨腳的！”陳暮夸張地叫著，“揚哥，這就是你找的傭人？什么素質啊！”

周圍爆發出哄笑聲。

我跪在地上，狼狽不堪。

透過模糊的視線，我看到季揚走了過來。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帕，溫柔地去擦陳暮手上濺到的酒漬。

“別生氣，暮暮。”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回頭我就把她開了，別為了個下人壞了心情。”

我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季揚。

他也看著我，警告意味很濃。

像是在說：忍著。

我慢慢地站起來，渾身濕透。

“對不起，陳小姐。”

“是我笨。”

說完，走出大門，夜風一吹，我凍得瑟瑟發抖。

我沒有哭。

在監獄的五年，我的眼淚早就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