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離婚協議和結婚周年蛋糕并排放在餐桌上時,沈嶼正好推門進來。
他徑直走向蛋糕,看都沒看文件袋:“今天什么日子?
做得這么精致。”
“三周年紀念日。”
我說。
“哦對。”
他用手指揩了點奶油嘗了嘗。
“太甜了。
下次少放糖。”
然后他拿起文件袋,以為是宣傳冊準備扔掉。
直到“離婚協議書”幾個字撞進視線。
動作停了。
“林未。”
他轉頭看我,像在看一個突然說外語的熟人。
“這是什么?”
“你看到的那樣。”
他抽出協議翻了兩頁,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覺得荒謬的那種:“因為什么?
就因為我昨晚沒回來吃飯?”
我看向蛋糕。
奶油玫瑰花已經開始塌了,就像我維持了三年的某種東西。
“因為所有。”
我說。
三天前,沈嶼的白月光林茜回國了。
他在書房打電話,門沒關嚴。
我聽見他笑,那種我很久沒聽過的放松的笑。
“……江邊公寓?
沒問題,你隨便用……林未?
她不在乎這些……畫畫?
早不畫了……”我端著茶站在門外,熱氣撲在手指上,有點燙。
等他掛了電話,我才敲門進去。
“下周同學聚會,林茜也來。
你準備一下。”
他說。
“要準備什么?”
“穿得體點。”
他掃了一眼我的居家服。
“你不是有那條白色連衣裙嗎?”
我有的。
他買的,他喜歡的溫柔賢淑款。
聚會在云頂餐廳。
我到的時候,林茜正在講她在紐城拍賣行的趣事。
“有一次啊,一幅根本不會畫畫的人的作品,就因為故事講得好,拍出了天價。”
她的目光掃過我道:“所以啊,有時候選擇比努力重要,對吧林未?”
桌上安靜了一瞬。
沈嶼笑著打圓場:“林未現在不碰這些了,她在家挺好的。”
挺好的。
像評價一件家具。
林茜要辦藝術沙龍,缺場地。
沈嶼當場答應把江邊公寓借給她——那間他說要留給我當畫室的公寓。
“可是我的多肉……”我輕聲說。
“讓鐘點工搬回來。”
沈嶼的語氣像在說“把垃圾桶挪一挪”。
林茜看著我,眼神里有種微妙的同情:“林未姐,你真賢惠,要是我,可舍不得把工作室讓出來。”
“她沒什么舍不得的。”
沈嶼替我回答。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我消失了,他要過多久才會發現。
簽離婚協議前,我回了趟江邊公寓。
窗臺上的多肉還活著,其中一盆是導師送的畢業禮物。
十年了,從美院宿舍到出租屋,再到這里的窗臺。
導師說:“林未,你的畫里有光,別讓那光熄了。”
我熄了多久呢?
三年吧。
從我辭掉美術館的工作,搬進沈嶼說“你只需要好好當沈**”的別墅開始。
多肉很好搬,一個小工具箱就夠了。
搬最后一盆時,樓下傳來停車聲。
我站在窗邊往下看,沈嶼的車剛停穩,林茜從副駕下來。
兩人并肩走進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