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蕭曄治水歸來，圣心大悅，宮中設慶功夜宴。
當陛下問及那份《疏河九策》究竟出自何人之手時，蕭曄一把將我庶妹拉到御前。
“父皇，此策乃是婉兒日夜查閱古籍，苦思冥想所得。兒臣不過是依計行事，不敢居功。”
沈清婉跪在地上，怯生生地接受了這不本屬于她潑天的功勞
蕭曄看我的眼神理所當然，正如他宴前所言。
“昭昭，你是正妃，榮耀你不缺，但婉兒出身低微，需要這份功勞傍身。”
我不缺，所以就該讓？
天下合該有這般道理？
周圍傳來細碎的議論聲，有惋惜沈家嫡女被奪功的，更多的是在看笑話，看我這個未來的二皇子妃，如何被自己的夫君，親手把臉面踩在地上摩擦。
主位上的皇后面色閃過一瞬尷尬，但隨即恢復如常，含笑贊我“教妹有方”，當眾賜下玉如意，以示安撫。
我垂下眼簾，雙手穩穩接過，朝著高臺盈盈一拜，禮數周全。
“臣女，謝娘娘賞。”
見我識趣，蕭曄滿意地松了口氣。
我握著那柄用來封口的玉如意，目光越過推杯換盞的人群，落在了末席那個無人問津的九皇子身上。
蕭曄，你就拿我的心血去全庶妹的體面。
那這沈家扶持的儲君之位，我便換個人來坐。
……
宴席散去，宮門外寒風凜冽。
我剛登上相府的馬車，身后便傳來內侍尖細聲音，說是二殿下特意來送沈小姐。
周圍尚未散去的世家貴女們紛紛駐足，投來戲謔的目光。
那是等著看我如何像從前一樣，只要蕭曄給個臺階，我便搖著尾巴咽下受辱的苦楚。
可這樣的臺階，我下過無數次，早已摔得粉身碎骨。
連帶著蕭曄這個人，如今看著也只覺面目可憎。
車簾外，隱約傳來蕭曄與心腹侍衛的低語，聲音不大，卻借著風聲清晰地鉆入我耳中。
“殿下，您奪了沈大小姐的功勞，這般空手去哄，怕是不妥吧？沈相那邊……”
“怕什么？昭昭哪有那么嬌氣？”
蕭曄漫不經心的輕笑聲響起，透著篤定與傲慢。
“你信不信，本王便是隨手在御花園折一枝殘梅給她，她都能視如珍寶，還得反過來謝本王體恤。”
“與其費心思給她挑陪禮，不如把那南疆進貢的東珠步搖拿去給婉兒，她近日總說發髻素凈，也要讓她開心開心。”
侍衛不再言語，尷尬地看了一眼我緊閉的車簾。
若是從前，聽到這話我定會心如刀絞，暗自垂淚。
可如今，心死了，連憤怒都顯得多余。
我掀開車簾，目光淡淡掃過正欲上前的蕭曄。
見我面色平靜，不似在鬧脾氣，蕭曄眼底的篤定更甚。
“昭昭，方才父皇留我說話，沒來得及送你。”
他并未察覺我眼底的冷意，自顧自地說道。
“你也別怪我偏心，若是沒個功名傍身，在這上京里總是抬不起頭。你是未來的正妃，要大度些，別總跟她計較。”
又是大度。
我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殿下就這么自信，我會一直這般大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