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熱浪裹挾著蟬鳴撲進教室，塑膠跑道被曬化的刺鼻味道從敞開的窗戶鉆進來。

林霧攥著書包帶站在高一（3）班門口，指甲在帆布上掐出月牙形的汗印。

走廊里飄著新課本的油墨味，混著前排女生馬尾辮上的***香波，熏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

"讓讓！

"抱著作業本的男生擦肩而過，林霧踉蹌著撞上門框。

鐵質班牌晃動的光影里，她看見第三排靠窗的男生正在轉筆——黑色中性筆在他指間翻出銀色弧光，腕表折射的碎芒晃過她眼底。

這就是傳說中的許昭年，中考全市第三，此刻卻把嶄新的英語書卷成望遠鏡，對著窗外籃球場上的梧桐樹梢。

班主任老陳的皮鞋聲從走廊盡頭碾過來時，林霧的帆布鞋正黏在剛打過蠟的地磚上。

汗濕的劉海粘在額頭，她數著前排女生蝴蝶結**上的水鉆，聽見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聽說許昭年把競賽獎金全捐給流浪貓之家......""林霧！

"老陳的教鞭敲在鐵質講臺，粉筆灰簌簌落在許昭年發頂。

少年轉過頭時，林霧看見他左耳垂上有顆小痣，像鉛筆尖無意點上去的墨點。

"你坐這兒。

"教鞭戳向第西排外側的空位，陽光正巧劈在那張掉漆的課桌上。

鐵椅腿刮過地磚的尖響驚飛了窗臺上的麻雀。

許昭年突然起身讓路，帶起的風掀開他攤在桌上的草稿紙——滿頁都是化學方程式，邊角卻畫著戴宇航員頭盔的小豬。

林霧的文具袋撞上他突出的肩胛骨，修正帶"咔嗒"一聲滾到講臺邊緣。

"同學。

"少年彎腰時后頸的棘突像串起的珍珠，藍白校服下擺蹭過她發燙的膝蓋。

他食指勾著熊貓修正帶遞過來，虎口處未洗凈的藍墨水印竟是個豬鼻子，"你的。

"林霧伸手去接，指尖蹭過他食指側面的薄繭。

修正帶外殼還帶著體溫，熊貓眼睛被人用紅筆描成了愛心。

后排傳來壓低的嗤笑，她這才發現自己的丸子頭剛夠到許昭年肩膀，那截露在短袖外的胳膊比她的小腿還白。

"某些人別仗著海拔優勢欺負新同學?。?br>
"老陳的粉筆頭精準擊中許昭年豎著的英語書。

少年轉身時帶翻水杯，檸檬味的濕氣漫過三八線，在林霧的數學練習冊上洇出一片半透明的水痕。

晚自習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

林霧第一千次把自動鉛筆戳向前桌后背時，許昭年的白襯衫己經被頂出個淺窩。

他轉身扯下半塊晨光橡皮，邊緣還留著上個月的牙?。?要刻字服務嗎？

"橡皮碎屑在光柱里跳華爾茲。

林霧盯著他腕骨凸起的弧度，突然想起午休時滾到腳邊的茶葉蛋——裹著余溫的錫紙上，有人用紅筆畫了顆歪歪扭扭的愛心。

此刻許昭年的小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英語書頁，那里藏著她午睡時偷偷描摹的速寫：少年支著下巴的側影，睫毛在眼下織成細密的網。

"賠我的。

"她指著課本空白處被橡皮擦糊的小豬。

許昭年突然抽走草稿紙，中性筆尖游走時在紙面犁出細小的沙沙聲。

窗外的暮色漫進來，給騎火箭的小豬鍍上金邊，推進器噴出的火焰里藏著極小的"LW"。

放學鈴驚散玻璃窗上的夕照。

值日生掃過許昭年課桌時，一塊碎橡皮從夾縫跌落，上面歪歪扭扭刻著"XZN→"，最后的箭頭被粉筆灰溫柔掩埋。

走廊盡頭的儲物柜"砰"地合上，震碎了林霧沒問出口的那句："你畫的是佩奇還是喬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