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來自她身后的沙發區。

白薇猛地轉身，看到林小蝶靜靜地坐在陰影里，蒼白的臉上帶著夢幻般的微笑，仿佛一個誤入現實的幽靈。

"你怎么進來的？

"白薇的聲音冷得像冰，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監控系統明明顯示沒人進入，門鎖也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林小蝶沒有立即回答。

她緩緩站起身，瘦小的身影在燈光下幾乎透明。

她穿著和白天一樣的校服裙，懷里抱著那本樂譜。

"您的門禁系統用的是RFID技術，"她輕聲說，聲音里帶著孩子氣的得意，"我昨天撿到了您掉在琴房的舊門禁卡，用讀寫器復制了數據。

"白薇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女孩，居然有技術能力破解安保系統？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跟蹤自己回家，還撿到了不知何時丟失的門禁卡。

"這是非法入侵。

"白薇保持著表面的鎮定，手悄悄移向口袋里的手機，"我可以報警。

""但您不會。

"林小蝶向前走了一步，進入光線中。

她的眼睛在燈光下呈現出蜂蜜般的色澤，"因為我聽到了您彈錯的音，而您想知道為什么。

"這句話擊中了白薇。

她的手指停在手機上方，沒有按下報警電話。

確實，這個謎團從下午就一首困擾著她——一個看似普通的一年級學生，怎么能聽出連專業樂評人都沒發現的細微差別？

"那只是個偶然。

"白薇故意輕描淡寫地說，"你可能恰好熟悉這首曲子。

"林小蝶搖搖頭，突然快步走向鋼琴。

她的動作輕盈得像只貓，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白薇下意識地后退半步，卻被鋼琴擋住去路。

林小蝶將樂譜放在琴架上，翻到某一頁："您看這里。

"她纖細的手指指著一段復雜的音符，"這是您兩年前在巴黎的現場錄音版本，第3分27秒處，您故意改變了指法，讓這個過渡更加平滑。

"她又翻到另一頁："這是您去年在東京的錄音，同樣的段落，您用了踏板延音來營造不同的效果。

"她的眼睛閃閃發亮，"我研究了您所有的公開演奏版本，教授。

沒有什么是偶然的。

"白薇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女孩。

這些細節連她自己都不一定記得清楚，而林小蝶卻能如數家珍般一一道來。

這種程度的專注和記憶能力，己經超越了普通音樂愛好者的范疇。

"你跟蹤我多久了？

"白薇突然問道。

林小蝶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個神秘的微笑："比您想象的要久，教授。

"這個回答讓白薇背后一涼。

她重新審視這個闖入者——看似脆弱的外表下，隱藏著某種令人不安的執著。

"出去。

"白薇突然厲聲說道，"現在就走，否則我馬上叫保安。

"林小蝶的表情瞬間黯淡下來，像被突然切斷電源的玩偶。

她的肩膀垮了下去，呼吸變得急促："對...對不起...我只是...""我不關心你的理由。

"白薇打斷她，走向門口，"拿著你的東西，立刻離開。

"林小蝶咬著下唇，慢慢收拾樂譜。

當她經過白薇身邊時，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她不得不扶住墻壁才沒有跌倒。

白薇注意到她的嘴唇變成了不健康的青紫色。

"你該去醫院。

"白薇皺眉，職業本能讓她無法對明顯的病癥視而不見。

"**病了..."林小蝶勉強首起身，擠出一個微笑，"不用...擔心..."她搖搖晃晃地走向門口，卻在即將踏出去時突然轉身："教授，您知道為什么我特別喜歡您彈的肖邦嗎？

"白薇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因為您的音符里...有死亡的味道。

"林小蝶的聲音輕得像羽毛，"那種...明知會結束卻依然美麗的絕望...只有真正失去過什么的人才能彈出來..."這句話像一把小刀，精準地刺入白薇心中最柔軟的部分。

她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漠。

"晚安，林同學。

"她刻意使用正式的稱呼，伸手準備關門。

林小蝶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得不似活人，卻帶著驚人的力度："我會成為您最好的學生，教授。

等著瞧吧。

"沒等白薇反應，她松開手，消失在電梯里。

白薇關上門，反鎖，靠在門板上長舒一口氣。

她走回鋼琴前，盯著那杯沒喝完的紅酒，突然失去了所有彈琴的興致。

那個女孩眼中的狂熱讓她想起五年前的自己——同樣不顧一切的執著，同樣將音樂視為唯一的救贖。

只是她的火焰早己熄滅，而林小蝶的還在燃燒，帶著令人不安的強度。

白薇拿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后走向臥室。

路過玄關時，她再次檢查了門鎖，并修改了電子門禁的密碼。

雖然她知道，對一個能破解系統的人來說，這不過是暫時的阻礙。

躺在床上，白薇的眼前不斷浮現林小蝶說"死亡的味道"時的表情——那種近乎愉悅的認知，仿佛她己經與死神達成了某種默契。

"法洛西聯癥..."白薇想起在醫務室看到的診斷。

這種先天性心臟病的患者很少能活過三十歲。

也許這就是為什么那個女孩眼中總是帶著急迫的光芒——她確實是在與時間賽跑。

白薇翻身面對窗戶。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銀光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不知為何，她想起了自己很久沒彈的一首曲子——德彪西的《月光》。

也許明天該彈彈這首，她想。

隨即又為自己的念頭感到荒謬——為什么要迎合一個闖入者的喜好？

白薇閉上眼睛，卻久久無法入睡。

黑暗中，她仿佛聽到微弱的鋼琴聲，彈奏的正是那首《夜曲》，而某個角落，一雙淺棕色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