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鴉嘶鳴著掠過青云派正心殿的鎏金屋檐，枯枝在朔風中發出斷裂般的脆響。

林風跪在青石板上己經三個時辰，膝蓋早沒了知覺。

臘月的寒氣透過單薄弟子服，在他結霜的眉梢凝出細碎冰晶。

"孽徒！

你還有何話說？

"掌門趙天雄的怒喝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林風艱難抬頭，師父那張曾經慈祥的臉此刻扭曲如惡鬼，腰間懸掛的青云玉佩隨劇烈動作來回晃動——那是他去年親手為師父雕的壽禮。

"弟子從未踏足后山禁地。

"林風咽下喉間腥甜，每個字都像刀割，"那套劍法是在藏經閣《云蹤古籍》殘卷中......""住口！

"紫檀案幾在趙天雄掌下爆裂，飛濺的木屑在林風臉頰劃出血痕。

殿內十二位長老無人出聲，唯有大師兄周厲站在師父身后，白玉般的面龐上浮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昨夜子時禁地結界破損，守夜弟子親眼見你持劍而出！

"趙天雄甩袖轉身，"周厲，把證物呈上來。

"周厲躬身捧出個烏木托盤，上面躺著塊染血的靛青布料。

林風瞳孔驟縮——這分明是他三日前莫名失蹤的外衫左袖，如今卻詭異地出現在兇案現場。

"師父明鑒！

這分明是......""夠了！

"趙天雄突然暴起，腰間玉佩"啪"地撞在香爐上裂成兩半，"念在十年師徒情分，今日只廢你武功。

從今往后，青云派與你恩斷義絕！

"林風還未來得及反應，周厲己閃至身前。

那雙常年執筆的修長手指此刻泛著青芒，毫不留情地按在他丹田處。

"大師兄且慢！

"林風突然抓住對方手腕，"你袖口的幽冥花香氣......""師弟糊涂了。

"周厲輕笑，內力猛然吞吐。

劇痛如潮水般淹沒神智前，林風分明看見師父袖中滑落半枚玄鐵令牌——上面幽冥教的骷髏紋飾正對著自己眨眼。

......意識復蘇時，首先聞到的是血腥味混著腐葉氣息。

林風在劇痛中睜眼，發現自己躺在斷劍崖底的亂石堆里。

試著運轉內力，丹田處傳來撕裂般的空虛——二十載寒暑苦修，當真化為烏有了。

"周厲......"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那個總在深夜為他留一盞參茶的師兄，那個手把手教他臨《蘭亭序》的師兄，原來早在他半年前門派**獲勝時，就埋下了殺機。

冰雨突然傾盆而下。

林風拖著殘破身軀向記憶中的山洞爬去，身后血水在雨水中暈開淡紅的痕跡。

十年前那個雪夜，趙天雄就是在這里撿到快凍死的乞兒，賜他"林風"之名。

如今兜轉輪回，卻連這名字都要被收回了。

山洞比記憶中狹窄許多。

林風蜷縮在角落，聽著雷聲在崖壁間來回碰撞。

恍惚間，似乎又看見自己十五歲那年，周厲帶著新采的冬梅來到他***："師弟，師父說你的青云劍法己得七分真傳......""咳咳！

"嘔出的鮮血打斷回憶。

林風苦笑著抹嘴，忽然發現洞壁某處閃著幽藍微光。

爬近才看清是雨水沖刷后**的玉璧，上面刻滿蝌蚪般的古篆。

最上方三個字他恰好認得——《天影訣》。

"哈......"林風嘶啞地笑起來，震得胸腔陣陣劇痛，"廢人得此絕世武功，莫非是老天爺的玩笑？

"玉璧卻突然亮起。

那些陌生文字竟自動在腦中化作明晰口訣："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更詭異的是，破碎的丹田深處，竟有一絲暖流隨著**緩緩游走。

洞外驟雨初歇，晨曦穿過水霧照在玉璧上。

林風驚覺那些文字正在消失，而自己渾身斷裂的經脈里，某種全新的力量正在蘇醒。

"這不是終點。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望向云霧繚繞的崖頂，"是另一把劍開刃的時刻。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