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了昭獄青磚上，濺起的泥點子混著血水往低洼處淌。

江心月蜷縮在墻角，指甲扣進了磚縫里。

聽著隔壁刑室鐵鏈嘩啦嘩啦作響。

“江宏，私通北戎證據確鑿。”

“還不畫押。”

獄卒的鞭子甩在皮肉上，炸開一聲悶響。

父親的聲音嘶啞的像是刀子剮蹭鐵板。

“幽州十三關布防圖……咳咳……絕對不能落在北戎的手里……”將夸本月把臉死死的抵住了膝蓋。

三個時辰之前，她還抱著小妹在府里聽雨。

轉眼之間羽林衛就破門而入。

母親撞柱而亡的血崩了她滿衣襟。

牢房護的吱呀一聲。

她猛地抬頭，正好對上一雙渾濁的眼。

是獄卒老周。

也是父親昔日的親兵。

“快換上。”

老周將一套粗布衣裳扔到了江心月的腳邊。

喉結動了動，壓低了聲音。

“西墻跟那病死了一個癆病宮女，身量跟你差不多。”

外頭忽然有驚雷聲。

型室內傳來鐵器墜地的咣當聲音。

老周力道大的驚人，突然抓住了江心月的手腕。

“三姑娘，你爹的鎖子甲被人換了染料。”

“遇水褪色。”

“記住這話。”

“快走。”

“爹……”江心月剛要開口說什么。

就被老周抬手劈砍在她的后脖頸。

天旋地轉之間。

她只覺著自己被人塞進了腥臭的麻袋里。

混著腐爛菜葉子的餿味，一股腦的涌入了鼻腔。

運尸車的木輪碾過青石板。

癲的他肩胛骨生疼。

隔著麻袋縫隙，她清楚的看見羽林衛舉著的火把在雨中晃成了血色的光暈。

“老周頭，這都第三車了。”

守衛捂著鼻子，用刀鞘挑開了草席。

老周咳嗽的，好像隨時都要把肺從嗓子里咳出來。

“昨兒個癆病西個。”

“今早又兩個受刑不過的。”

草席下露出半截青紫的小腿，蛆蟲正在從潰爛的傷口往外爬。

守衛罵了一聲晦氣，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木頭車輪剛轉了半圈，刑場方向突然傳來了哭喊聲。

江心月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那是小妹的聲音。

“阿爹說**人寧可站著死。”

七歲的女孩還帶著童音的尖叫刺破了雨幕。

“你們殺了我。”

“殺了我。”

江心月猛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才讓自己不會發出哭聲。

血腥的鐵銹味在嘴里炸開。

指甲扣進了車板的木刺里。

她看著劊子手的刀光劃開雨簾。

小妹的羊角辮飛起來又落下。

滾進泥坑的時候，還站著糖葫蘆的碎渣。

“別看。”

老周伸手捂住了麻袋。

掌心全是冷汗。

“你爹用命換你活。”

“不是讓你瘋。”

運尸車猛地傾斜。

江心月的身體撞在了車轅上。

老周突然壓低聲音。

“追兵來了。”

“憋住氣，裝死。”

話音還沒有落，整輛車被掀翻。

江心月就跟幾具**滾作一團。

“**三姑娘左肩膀有紅痣。”

“給我扒了衣裳查。”

羽林衛統領的刀尖挑開了本來是蓋在**上的草席。

腐爛**的惡臭里混進了新鮮的血腥味。

江心月感覺冰涼的刀刃貼上了自己的脊背。

就在江心月以為自己暴露了的時候。

老周受到驚嚇的嘶吼聲傳來。

“官爺小心。”

“這具要詐尸。”

羽林衛們齊刷刷后退半步。

老周趁機撲到江心月身上，枯瘦的手指狠狠的卡住了她的脖子，湊在她耳邊急喘。

“快咬破舌頭，抽搐。”

江心月狠了狠心，一口咬破了舌根。

腥甜涌出的瞬間。

老周揪著她的頭發往地上撞去。

“還敢作祟。”

“看老子今天不鎮了你。”

江心月配合著老周，表演全身痙攣。

嘴巴里還發出赫赫聲，翻著白眼，嘴角開始往外**沫子。

“晦氣玩意兒。”

率領甩袖子就走。

“把車推去亂葬崗燒了。”

等到馬蹄聲遠去，老周抖著手把江心月拖到了槐樹下。

江心月吐出嘴里的血沫子，仍然滿嘴的血。

“為什么要救我。”

老周從懷里摸出了半片鎖子甲塞給到了她的手里。

甲片的邊緣還帶著焦黑。

“你爹鎧甲上的朱砂摻了硫磺。”

“遇水就化。”

“那天他巡防落水，盔甲褪色被當成了北戎的尖細……”話沒說完，眼睛驚恐瞪大。

江心月順著他的視線回頭。

看見亂葬崗的火光映亮了半片天空。

老周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氣聲。

胸口透過半截染血刀尖。

不知道什么時候追上來的羽林衛，正獰笑著轉動穿透了老周心口的鋼刀。

“跑啊。”

老周用最后力氣將她推下了斜坡。

江心月滾進了刺藤叢時候。

看見老周被挑在刀尖上的身體在抽搐。

干枯手指比著**軍暗號：往北，活下去。

暴雨沖刷這鎖子甲上的血污，朱砂混著硫磺在掌心暈開。

江心月攥著甲片往北狂奔而去。

背后是沖天而起的黑煙，燒焦的人肉味纏在鼻間三天三夜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