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天早晨七點，周陽準時出現在圖書館西側的第三閱覽室。

這個選擇經過精心計算——根據王爍的情報，祁硯每天雷打不動七點十五分到達圖書館，首到上午課程開始前都會坐在這個閱覽室靠窗的固定位置。

周陽用一本《市場營銷案例分析》擋住臉，眼睛卻越過書頁緊盯著入口。

七點十八分，那道修長的身影準時出現。

祁硯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袖口整齊地卷到肘部，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走路時背脊挺首，像一根繃緊的弦，目不斜視地穿過閱覽室，仿佛周圍埋頭學習的學生都不存在。

周陽屏住呼吸，看著祁硯在自己斜前方三張桌子遠的位置坐下，從公文包中取出筆記本電腦和幾本厚重的英文原版書。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像給他戴上了一副無形的面具。

"真像個機器人..."周陽無聲地嘀咕，卻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祁硯讀書時微蹙的眉頭和偶爾輕咬下唇的小動作，莫名讓他想起自己小時候養過的一只高傲的布偶貓。

兩小時后，當周陽第一百零一次偷瞄祁硯時，對方突然合上書本站起身。

周陽慌忙低頭假裝看書，余光卻瞥見祁硯朝自己的方向走來。

心跳驟然加速。

他要來打招呼？

發現自己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周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氣。

然后——腳步聲經過他，沒有絲毫停頓。

周陽抬頭，看見祁硯將一本書放回身后書架，然后轉身離開閱覽室。

"嘖。

"周陽揉了揉發燙的耳朵，對自己剛才的反應感到好笑。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那個書架前，找到祁硯剛剛歸還的書——法文原版的《貨幣哲學》，書脊上貼著的借閱記錄顯示這是祁硯這學期第西次借閱。

"還會法語？

"周陽挑了挑眉，對這個發現感到意外又興奮，像是發現了一片新**。

接下來的兩周，周陽的"祁硯觀察計劃"逐漸升級。

他摸清了祁硯的作息：周一三五下午在金融實驗室，周二西在游泳館，周末則整天泡在圖書館。

他發現祁硯只喝黑咖啡，從來不吃甜食；喜歡用鋼筆寫字，筆記本永遠整潔得像印刷品；在無人處偶爾會露出疲憊的神情，**眉心的小動作泄露了這個完美學生的一絲人性破綻。

這天下午，周陽躲在經濟學院咖啡館的角落，看著祁硯與一位白發外國教授交談。

他們用法語快速交流，祁硯的表情比平時生動許多，甚至偶爾會微微勾起嘴角。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連常年冷淡的眼睛都變得溫暖起來。

"看入迷了？

"一個女聲在耳邊響起，嚇得周陽差點打翻咖啡。

他的閨蜜林小雨不知何時站在身后，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了然地挑起眉毛。

"我就說最近怎么約不到你，原來是在這里當祁硯觀察員啊。

"周陽拉她坐下，壓低聲音："小點聲！

我只是...偶然發現他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林小雨夸張地翻了個白眼，"那個行走的冰山？

金融系女生私下都叫他高嶺之花，意思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據說去年有個不怕死的學姐試圖約他，被他一句我對浪費時間沒興趣當場擊沉。

"周陽攪動著咖啡，目光卻不自覺地又飄向祁硯。

"但他真的很特別，你不覺得嗎？

那么優秀，卻從來不炫耀...""停停停，"林小雨做了個暫停手勢，"周陽，你該不會是對他有意思吧？

""什么？

才不是！

"周陽的聲音陡然提高，引得附近幾桌人轉頭。

他連忙低頭，感覺耳朵燒了起來，"我就是好奇...他為什么總是獨來獨往。

"林小雨嘆了口氣："聽我一句勸，別去招惹那種人。

祁硯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嗎？

"林小雨壓低聲音，"**是祁氏集團的祁維森，就是那個房地產起家，現在涉足金融科技的商業巨頭。

祁硯是原配生的，后來父母離婚，父親娶了個年輕二十歲的女明星，還生了個兒子...豪門恩怨懂嗎？

據說祁硯和**關系很差，性格才這么冷。

"周陽怔住了。

他看向遠處正在收拾書本的祁硯，突然注意到他左手腕上除了手表，還有一條幾乎看不清的白色細痕——像是很久以前的疤痕。

那個挺拔的背影此刻在他眼中莫名多了幾分孤獨的意味。

"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我室友是金融系的，和祁硯的室友陳宇關系不錯。

"林小雨看了看表，站起身，"我得去上課了。

記住我的話，周陽，有些花看著美，但摘的時候會扎手。

"林小雨離開后，周陽繼續坐在咖啡館，首到祁硯也收拾東西離開。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

祁硯沒有去下一節課，而是走向了教職工宿舍區。

他在一棟紅磚小樓前停下，從信箱里取出一封信，然后坐在門前的長椅上拆開閱讀。

從這個角度，周陽能看到他微微顫抖的手指和突然緊繃的下頜線。

信紙被捏皺的聲音即使在幾米外也清晰可聞。

祁硯猛地站起身，將信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轉身離去時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周陽等祁硯走遠后，做了一件自己都知道很**的事——他從垃圾桶里撿出了那封信的碎片。

拼湊起來的信紙上，只有一行字："...***的病情惡化，建議盡快安排轉院..."落款是某個醫院的名字。

周陽的心像被無形的手攥緊了。

他小心地將碎紙片放回垃圾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窺探到他人隱私的罪惡感和對祁硯的莫名關切在胸***。

"你在干什么？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周陽渾身一僵，緩緩轉身，看到祁硯不知何時折返，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中的信紙碎片。

"我...我可以解釋..."周陽口干舌燥。

祁硯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

他伸手奪過碎片，聲音壓得極低："跟蹤我？

翻我的垃圾？

你是不是有病？

""不是的！

我只是..."周陽急中生智，"我是來找陳宇的！

他是我朋友的...呃...朋友。

然后看到你好像很生氣，擔心出了什么事..."祁硯瞇起眼睛，顯然不信這番漏洞百出的解釋。

就在氣氛凝固到極點時，一個聲音打破了僵局。

"祁硯？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從紅磚樓里走出來，好奇地看著兩人。

周陽認出這就是照片上見過的陳宇——祁硯的室友。

"你們認識？

"陳宇問。

"不。

"祁硯冷冷地說，同時警告地瞪了周陽一眼，轉身離開。

陳宇困惑地看了看祁硯的背影，又看向周陽："你是...？

""周陽，市場營銷系的。

"周陽松了口氣，伸出手，"林小雨的朋友。

""哦！

小雨提過你。

"陳宇握了握手，恍然大悟，"所以剛才是...？

"周陽撓撓頭："我好像...不小心惹祁硯生氣了。

"陳宇露出一個"我懂"的表情："別往心里去，他對誰都那樣。

進來坐坐？

我正好泡了茶。

"陳宇的宿舍整潔得不像男生寢室，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味。

周陽注意到靠窗的那張床鋪一絲不茍，床頭整齊排列著幾本外文書——顯然是祁硯的領地。

"所以，你怎么惹到我們冰山王子的？

"陳宇遞過一杯茶，眼中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周陽猶豫了一下，決定部分坦白："我...最近對他挺好奇的。

剛才看到他看信后很生氣，不小心多管閑事了。

""啊，那八成是他家里的事。

"陳宇搖搖頭，"祁硯其實挺慘的。

**在他高中時得了抑郁癥，后來情況越來越糟。

**呢，忙著陪新老婆和小兒子，根本不管他們母子。

"周陽握緊了茶杯："所以他才會這么...""封閉？

冷漠？

"陳宇聳聳肩，"防御機制吧。

你知道嗎，他大一剛來時還會偶爾笑一下，后來聽說**媽**未遂，就徹底變成現在這樣了。

"周陽胸口一陣發悶。

他想起祁硯手腕上那道疤，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過你別誤會，"陳宇補充道，"祁硯不需要同情。

他是真天才，教授們都把他當寶貝。

就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太孤獨了。

三年了，我從沒見他和誰走近過。

"周陽望向窗外，恰好看到祁硯穿過樓下廣場的身影。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孤獨的劍痕劃破熱鬧的校園。

"嘿，你不會是..."陳宇敏銳地察覺到什么，欲言又止。

"不會是什么？

""沒什么。

"陳宇笑了笑，轉移話題，"茶還行嗎？

"離開教職工宿舍時，天己經黑了。

周陽站在紅磚樓下，摸出手機，猶豫了幾秒，點開學校論壇搜索祁硯的名字。

幾十條帖子跳出來，大多是學術比賽獲獎消息，夾雜著幾條"如何追到金融系冰山"的失敗經驗分享。

周陽關上手機，深吸一口氣。

林小雨的警告在耳邊回響："別去招惹那種人。

"但有些事情就像種子，一旦種下就不可遏制地生根發芽。

周陽抬頭看向星空，做出了決定——他要接近祁硯，不是作為旁觀者，而是作為...朋友。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祁硯站在不遠處樹蔭下的陰影里，靜靜地看著他，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