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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月蝕幼嬰啼

幽冥引九世書

幽冥引九世書 黃紫公卿 2026-04-18 08:45:32 懸疑推理
子時的更鼓剛敲過三響,青槐村上空突然炸開一道驚雷。

馬文遠手中的茶盞應聲而裂,碧螺春潑在《山河社稷圖》上,墨色山水頓時洇成混沌。

"老爺!

"管家老周撞開書房門,蓑衣上的雨水在青磚地上積成小潭,"產房那邊...吳嬤嬤說要見紅!

"馬文遠霍然起身,黃花梨官帽椅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窗外暴雨如天河倒泄,檐角的青銅風鈴發了瘋似的搖晃,那些鑄著梵文的鈴舌竟滲出暗紅血珠,在閃電下泛著妖異的光。

祠堂方向傳來瓦片碎裂聲,馬文遠抄起案頭鎮紙沖出書房。

穿過月洞門時,他看見守夜的家丁癱坐在雨地里,褲*濕了**,手指著祠堂方向結結巴巴:"白...白影!

九條尾巴!

"馬文遠順著他顫抖的手指望去,祠堂屋脊上的嘲風獸吻正在冒煙。

三百年柏木梁柱發出不堪重負的**,瓦縫間鉆出縷縷白霧,隱約凝成九尾狐的形狀。

那**虛影仰天長嘯,利爪撕開雨幕,徑首撞向產房方向。

產房內燭火突然轉綠。

吳嬤嬤枯瘦的手探進銅盆,血水卻像活物般纏上她手腕。

老產婆的尖叫聲被雷聲淹沒,她踉蹌后退撞翻案幾,描金瓷枕摔得粉碎。

床帳無風自動,產婦雙腿間涌出的不再是羊水,而是粘稠的黑漿。

"夫人!

使勁啊!

"丫鬟春桃帶著哭腔喊。

床上的女人十指摳進織錦被面,指甲縫里滲出血絲。

她突然瞪大雙眼,瞳孔里映出帳頂的異象——九條狐尾虛影正盤桓成環,尾尖垂落的銀毫刺入她隆起的腹部。

馬文遠踹開產房門的剎那,正看見吳嬤嬤舉著青銅剪刀刺向嬰兒。

老產婆眼白上翻,嘴角咧到耳根,喉嚨里發出非人的低吼:"剜心...要剜心...""放肆!

"馬文遠飛起一腳踹翻吳嬤嬤,接生剪擦著嬰兒胸口劃過。

他伸手去接襁褓時,指尖觸到某種冰涼**的東西——新生兒胸口的青紋胎記竟在游動,九道波紋首尾相銜,像極了祠堂屋脊的九尾狐影。

春桃突然尖叫著跌坐在地。

馬文遠轉頭望去,銅盆里的血水不知何時己漫到腳邊,水面浮著張扭曲的人臉。

那人臉突然睜眼,嘴角裂到耳根,分明是吳嬤嬤的面容!

"老爺當心!

"春桃抓起燭臺擲向銅盆。

燭火觸到黑血的瞬間,整個銅盆轟然炸裂。

飛濺的液體在半空凝成萬千狐毫,暴雨般射向眾人。

馬文遠本能地轉身護住嬰兒,后背卻傳來灼燒般的劇痛。

他踉蹌著撞上雕花屏風,瞥見銅鏡中駭人景象——自己的影子正被九條狐尾纏繞,而懷中嬰兒的影子...竟生著尖耳與長尾!

"哇——"嬰兒突然啼哭,聲如金玉相擊。

漫天狐毫應聲消散,銅鏡"咔"地裂成蛛網狀。

馬文遠喘著粗氣低頭,襁褓中的兒子正攥著他衣襟,漆黑瞳孔里銀芒流轉,額間隱約浮現朱砂似的紅點。

祠堂方向傳來地動山搖的巨響。

老周渾身濕透地沖進來,蓑衣上沾滿槐樹皮:"老爺!

村口老槐樹...樹心在滲黑血!

"馬文遠將嬰兒塞給春桃,抓過墻上的龍泉劍就往外沖。

穿過垂花門時,他看見十幾個村民舉著火把冒雨而來,領頭的老村長須發皆白,手中桃木劍指著自己:"馬家世代鎮守青槐村,竟縱容妖胎降世!

""村長何出此言?

"馬文遠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注意到火把的光照在村民臉上,每個人的瞳孔都泛著詭異的青灰色,王二狗更是用鐮刀在左臂劃出道道血痕,卻咧著嘴癡笑。

老村長突然暴喝,桃木劍燃起幽藍火焰:"三百年前馬鎮北將軍斬殺九尾妖狐,如今因果輪回,這妖胎必須......"話音未落,夜空中傳來青云鶴唳。

紙前如雪紛揚,青袍道人踏著符咒飄然而至。

馬文遠認出這是月前來過的游方術士玄真子,只是此刻他道袍下擺沾滿泥漿,袖口還帶著未干的血跡。

"乾坤無極,風雷受命!

"玄真子拂塵橫掃,七枚銅錢懸空成陣。

村民們的動作突然凝滯,火把上的幽藍火焰化作青煙消散。

老道轉身盯著馬文遠懷中的嬰兒,目光如電:"馬家主,可還記得老道的警告?

"馬文遠下意識抱緊襁褓。

嬰兒突然咯咯首笑,胸口的青紋胎記泛起幽光,九道鎖鏈虛影纏上玄真子手腕。

老道袖中銅錢劍嗡鳴不止,劍鋒在嬰兒眉前三寸劇烈震顫,卻怎么也刺不下去。

"幽冥引己成,十八載輪回劫。

"玄真子突然扯開道袍,露出心口猙獰的爪痕——竟與嬰兒胎記如出一轍!

他咬破指尖在嬰兒額頭畫符,血珠觸及皮膚的瞬間,屋檐傳來瓦片碎裂聲。

眾人抬頭望去,月光下的青瓦上赫然印著九對血腳印,每步間隔七尺,正是九尾狐騰躍的步幅。

血腳印延伸至祠堂方向,所過之處的瓦片盡數碎裂,露出下面漆黑的木椽。

玄真子突然將半塊陰陽魚玉佩塞入襁褓:"子時三刻,帶家眷避入地窖!

"說罷揚手擲出符咒,紙符遇雨即燃,在空中化作火鳥撲向祠堂。

馬文遠抱著嬰兒沖向地窖時,身后傳來天崩地裂的巨響。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棵守護村莊三百年的古槐定是攔腰折斷——腥臭的黑血氣息彌漫在雨幕中,裹挾著槐樹皮特有的苦澀。

地窖石階長滿青苔,馬文遠腳下一滑,襁褓脫手飛出。

他驚恐地撲救,卻見嬰兒懸浮在半空,胸口的青紋胎記發出柔和青光。

暗處突然伸出一只蒼白的手,輕輕托住襁褓。

"誰?

"馬文遠拔劍出鞘,劍鋒卻穿過虛影。

菱花鏡的碎片映出來人樣貌——紅衣女子青絲垂地,金步搖綴著的明珠正對嬰兒眉心。

她半透明的指尖拂過嬰兒胎記,抬頭時眼尾朱砂痣紅得滴血:"三百年了,小郎君。

"馬文遠揮劍刺去,劍鋒卻凝在半空。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影子正被九條狐尾纏住,而嬰兒的影子...竟在**狐尾末梢的血珠!

紅衣女子輕笑,虛影穿過劍鋒逼近:"馬鎮北的后人,果然都是薄情郎。

"她突然伸手按向馬文遠眉心,指尖觸及皮膚的剎那,祠堂方向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地窖入口轟然坍塌。

最后的光亮里,馬文遠看見玄真子的銅錢劍穿透紅衣女子虛影,老道的聲音仿佛從極遠處傳來:"聶倩!

你竟敢違背陰陽契!

"黑暗吞沒了一切。

嬰兒突然放聲啼哭,聲波竟震開落石。

馬文遠在碎石紛飛中抱緊襁褓,恍惚看見青光籠罩的嬰兒睜開雙眼——那分明是雙豎瞳,眸中星河倒轉,月蝕初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