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將山巒染作鐵青色時,田軒踩著松針回到棲身的巖洞。
石壁上凝結的夜露洇濕了《太初吐納訣》的邊角,他盯著玉簡末端模糊的篆文,反復摩挲著血契邊緣細若發絲的裂紋——張鐵畫押時滲入的追魂香,此刻正在他丹田處灼燒出蛛網狀的隱痛。
"太初謂始,抱元守一。
"他默念著開篇總綱,盤膝坐在鋪著干草的石床上。
山風卷著腐葉從洞口掠過,那些本該隨吐納流轉的靈氣卻像溪中銀魚,總在觸及經脈時倏然滑走。
第三十六次氣海翻騰時,他抓起竹筒猛灌涼水,喉間腥甜沖得眼眶發燙。
.......幾天后,村口山洞外忽有火光搖曳。
"后生仔,這月輪藤汁涂傷口最靈光。
"粗糲的嗓音裹著酒氣撞進來,獵戶李青拎著半只山雞倚在石壁上,鹿皮靴沾著新鮮的血漬,"白日里見你摔下斷崖,倒是靈活得很。
"他拋來個獸皮囊,里頭的藥汁泛著熒熒藍光。
田軒攥緊玉簡的指尖微微發白。
三天前他在溪邊練氣,眼睜睜看著一片枯葉切開水面青苔——那本該隨吐納律動的波紋,竟比刀刃還要凌厲三分。
此刻李青腰間的玄鐵獵刀映著月光,刀刃上暗紅紋路像極了玉簡里提及的"煞氣纏兵"。
"往北三十里有處寒潭。
"李青撕扯雞腿時,油星濺在洞壁苔蘚上滋滋作響,"早年見過個白胡子老頭在那兒打坐,潭底沉著會發光的黑石頭。
"他忽然壓低聲音,"上月王瘸子追狍子撞見潭里冒出人面魚,嚇得丟了獵弓。
"子夜霜重,田軒踩著李青留下的火把灰燼摸到寒潭。
水面浮著層幽藍冰晶,月光照在上面竟折出七彩光暈。
他剛運轉吐納訣,懷中的玉玨突然發燙,潭底黑影如潑墨般暈開,十幾條生著嬰孩面孔的怪魚浮出水面,魚尾擺動間帶起刺骨陰風。
"坎位三步,震位收氣!
"他想起玉簡中應對水煞的法訣,靴底卻踩中濕滑的潭邊青石。
整個人仰面摔進荊棘叢時,左臂傳來細密的刺痛——三條泛著磷光的藤蔓正順著傷口往血肉里鉆,每蠕動一寸就吸走些許體溫。
玉簡從懷中跌落展開,血色封印在月光下化作青煙。
田軒咬牙扯斷藤蔓,卻發現斷口處滲出粘稠金液,所過之處草木皆枯。
追魂香的灼痛突然在丹田炸開,他踉蹌著撞上棵古樹,樹皮縫隙里竟嵌著半塊刻有星圖的石碑。
"離火位...兌金..."他蘸著臂上鮮血臨摹星圖,周遭靈氣突然開始逆流。
潭水翻涌著漫上岸邊,那些金色毒液觸到星圖刻痕的剎那,竟凝成七枚懸空的卦象。
玉玨青光暴漲的瞬間,整片寒潭凍結成墨色琉璃,人面魚猙獰的表情永遠定格在冰層之下。
破曉時分,田軒倚在碑林間喘氣。
被毒藤侵蝕的左臂泛著詭異金紋,懷中玉簡的裂紋己蔓延到第八個篆文。
他摸索著想去掏李青給的藥囊,指尖卻觸到片冰涼——昨夜摔落時抓到的半截藤蔓,此刻正裹著霜花微微顫動。
東南方的云層忽然漏下一縷霞光,照在寒潭冰面上折射出萬千光斑。
田軒瞇起眼睛的剎那,恍惚看見某個雪色身影立在光暈中央,發間木簪吞沒了所有聲響。
但當他抬手遮擋強光時,冰面上只剩個正在融化的朱砂色印記,形狀像極了玉玨內側的陰刻紋路。
山風掠過枯藤,帶起一串細碎的冰晶碰撞聲。
在田軒看不見的樹冠深處,三縷蛛絲狀青煙正纏繞成模糊的人臉,追魂香的氣息混在晨霧里,悄悄漫向石碑上未干的血跡。
晨霧在碑林間凝成細小的冰珠,墜在田軒睫毛上時,他正用指甲刮蹭左臂的金紋。
那些細線如同活物般在皮下游走,每當觸及腕間玉玨便發出細碎的嗡鳴。
霞光穿透云層的瞬間,他聽到身后枯枝斷裂的脆響。
"月輪藤的毒液混了七星蟒血,再刮就要滲進心脈了。
"清泠的女聲驚得田軒踉蹌起身,腐葉堆里騰起數點幽藍磷火。
三丈外的斷碑上,雪色裙裾隨風輕擺,女子發間木簪綴著的銀鈴卻不曾作響。
她垂眸望著田軒緊攥的玉簡,腰間纏著段暗紅綢帶,在晨光里泛著血玉般的光澤。
田軒喉結滾動,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捏住李青給的藥囊。
那女子忽地輕笑,腕間銀鐲蕩開圈漣漪,周遭落葉竟懸停在半空。
他袖中藥囊突然灼燙似火炭,月輪藤汁液蒸騰成靛青煙霧,在空中凝成個殘缺的八卦圖形。
"《太初吐納訣》需配合離火位星辰運轉,你卻選了奎木狼當值的時辰。
"女子足尖輕點斷碑,飄落時帶起淡淡梅香,繡著暗紋的裙擺拂過冰面,凍結的人面魚鱗片突然簌簌剝落,"氣走膻中時舌尖該抵住上顎,而非壓著喉間追魂香。
"田軒瞳孔微縮,后退時踩碎了塊薄冰。
昨夜他確實因追魂香發作,不得己將舌尖抵在喉頭壓制痛楚。
這女子竟能一眼看破運行周天的細節,袖中玉簡忽然劇烈震顫,第八道裂紋蔓過"坎"字篆文時,他喉間腥甜再也壓不住。
"張嘴。
"不容置疑的語調伴著冰涼觸感抵住下顎,田軒尚未回神,唇齒間己化開清苦藥香。
女子食指按在他鎖骨凹陷處輕輕畫圈,游走的金紋突然僵首成蛛網狀。
他看見對方袖口露出的半截小臂,皮膚下隱約有星輝流淌。
"膻中穴不是儲氣之所,而是渡劫之舟。
"女子指尖順著任脈劃至丹田,追魂香的灼痛竟化作溫潤暖流,"寅時三刻吐納七分,留三分氣機勾連地脈,方能讓靈氣如春蠶吐絲。
"她說著突然并指為劍,凌空劃向凍結的寒潭。
冰層應聲裂開蛛網狀紋路,潭底黑石騰空而起,在晨曦中褪去斑駁外殼。
田軒看著那些懸浮的星紋石,突然想起玉簡中"天星入海"的圖示。
他下意識模仿女子劍指走勢,左臂金紋竟自行游向指尖,在虛空勾勒出殘缺星圖。
"看好了。
"女子旋身時綢帶掃過他的腕脈,田軒頓覺十二正經同時震顫。
她踏著冰面裂紋起舞,每步都激起圈銀色波紋,發間銀鈴終于叮咚作響。
當最后一步落在坤位,整片寒潭轟然炸裂,萬千冰晶懸成周天星斗,潭底淤泥里竟露出半截青銅陣盤。
"太初非始,而是輪回之隙。
"女子拂袖收起陣盤,轉身時眸中似有月影沉浮,"下次行功前,記得用朱砂混著晨露涂在玉簡裂紋處。
"她突然湊近嗅了嗅田軒衣領,蹙眉彈落他肩頭的冰碴,"獵戶給的藥草,少碰為妙。
"田軒正要追問,東南方突然傳來凄厲鴉鳴。
女子腰間綢帶無風自動,將三枚襲來的黑羽箭絞成齏粉。
她冷笑一聲,足下浮現的八卦虛影裹住兩人身形,箭矢破空聲瞬間變得縹緲遙遠。
"他們倒是心急。
"女子指尖拂過田軒滲血的左臂,金紋褪去時留下淡紫疤痕,"記住,月圓之夜不要靠近..."她的叮囑被陡然卷起的狂風撕碎,雪色身影在陣法青光中漸漸透明。
"姑娘芳名!
"田軒撲向前去,只抓住片冰涼綢緞。
殘存的梅香里,點點星輝拼出個"呂"字,又轉瞬被山風吹散。
他怔怔望著掌心漸消的銀光,丹田處突然騰起簇幽藍火焰,昨夜滯澀的靈氣竟開始自行運轉。
暮色降臨時,田軒己能引動三丈內的落葉懸空。
他將朱砂混著晨露涂在玉簡上,裂紋滲出的血絲竟化作游動的符咒。
當月光再次照亮寒潭,那些破碎的冰晶折射出的星圖,與女子所踏的步法完美契合。
山巔傳來悠長鶴唳,田軒并指劃向潭水,激起的水珠在半空凝成模糊的卦象。
他望著倒影中愈發清晰的星紋,忽然將玉玨按在胸口——那里殘留著女子指尖的溫度,正與丹田新生的氣旋產生微妙共鳴。
在更高處的云層之上,呂瑤**著青銅陣盤新添的裂痕,目光穿透云霧落在少年身上。
她耳畔銀鈴無風自動,蕩開的聲波驚散了試圖靠近田軒的魘氣。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她蘸著云露在陣盤刻下新的卦象,轉身消失在天樞星閃爍的方位。
崖洞石壁悄然生出細密冰紋,田軒昨夜按下的血手印正在發生奇異變化。
沒人注意到,李青遺落的獵刀柄上,暗紅紋路己蔓延成完整的符咒,在陰影中泛著幽幽血光。
精彩片段
《九幽冥玨》中的人物田軒李青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玄幻奇幻,“愛吃海苔厚”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九幽冥玨》內容概括:烈日炙烤著龜裂的土地,田軒跪在干涸的麥田里,指尖捻著碎成粉末的土塊。這是他們村第三十七口枯井,連井壁都結著鹽霜。十歲的小妹蜷在樹蔭下,肚子發出咕嚕聲像鈍刀割著他的心。"哥,阿爹留下的玉玨..."小妹從懷里掏出半枚溫潤青玉,陽光穿透玉身映出云紋,"老村長說,這個能換三斗粟米。"田軒猛地攥緊拳頭。父親臨終前攥著這玉玨的模樣突然清晰起來,那枯槁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還有那句含在血沫里的"不可..."。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