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筆在墜落中睜開了眼睛。

無數宣紙碎片正從他們頭頂飄落，每片紙上都浮現著不同的考場畫面。

他看見另一個"自己"仍端坐在號舍里奮筆疾書，而現實中的指尖還殘留著墨傀爆裂時的灼熱觸感。

"別看那些鏡像。

"書童拽著他扎進湍急的護城河，冰涼的河水瞬間吞沒了所有聲音。

在水流漫過耳廓的剎那，葉安筆分明聽見了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他們從下游蘆葦叢鉆出水面時，長安城正下著詭異的墨雨。

漆黑的雨滴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篆字，坊市間的行人卻渾然不覺。

賣胡餅的商販頭頂浮著"生計艱難"西個灰字，被雨水沖刷后竟化作"明日暴富"的金色批注。

"你的文瞳還不穩定。

"書童擰著衣角的水，發間紫毫筆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原位，"能看到多少字象？

"葉安筆抹去臉上的雨水，突然踉蹌著扶住柳樹——每片柳葉背面都爬滿血色小字，記載著它們被栽種那天的宮闈秘聞。

最粗壯的樹干上，深褐色的樹瘤組成了"永昌十七年，左相在此勒死諫官"的完整奏章。

"太多了..."他痛苦地按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這些字在往我腦子里鉆..."溫涼的指尖突然點在他眉心，盛語沫——她現在撕去了易容面皮，露出瓷白的小臉——正用紫毫筆在他額前畫符。

筆尖游走時有星輝墜落，葉安筆聞到雪后竹林般的冷香。

"臨時契約。

"少女的睫毛在雨中沾成細密的黑羽，"暫時共用我的字象過濾器。

"疼痛潮水般退去，葉安筆這才注意到她腰間懸著的青銅硯臺。

硯池里凝固的墨塊表面，浮動著與祖父鑰匙相同的云雷紋。

遠處突然傳來金吾衛的銅鑼聲，盛語沫臉色驟變，拉著他閃進道旁廢棄的碑林。

"翰林院的尋墨使。

"她將耳朵貼在一塊斷碑上，碑文立刻亮起幽藍光芒，"他們在用《蘭亭集序》摹本追蹤..."話音未落，最近的石碑突然滲出墨汁。

王羲之的"之"字像蜈蚣般爬出碑面，瞬間暴漲成丈余長的墨索纏向兩人。

葉安筆本能地抓起地上一截枯枝，沾著雨水在空中急書——這次寫的是"斷"字。

枯枝應聲炸裂，飛濺的木屑卻組成更小的"縛"字。

盛語沫翻腕甩出三張薛濤箋，桃紅色的紙頁在空中拼成三角符陣。

當墨索穿透符陣的瞬間，葉安筆看清了那些紙上寫滿的竟是自己的生辰八字。

"跑！

"盛語沫咬破舌尖噴出血霧，碑林頓時升起濃稠白霧。

她在霧中拽著葉安筆的手腕飛奔，腰間硯臺發出急促的嗡鳴。

他們在一座坍塌的經幢前停下時，葉安筆發現掌心多了個朱砂畫的"啞"字。

盛語沫正用硯臺邊緣刮取經幢上的金漆，聞言豎起食指按在自己唇上。

夜風拂過殘經的碎片，那些鍍金的梵文突然懸浮起來，在月光下拼成一張巨大的耳朵形狀。

"諦聽術。

"她在葉安筆手心寫道，指尖劃過的軌跡留下細小的火星。

遠處傳來瓦片碎裂的脆響，盛語沫突然將他推倒在經幢后方，整個人壓上來捂住他的口鼻。

金吾衛的鐵靴踏過三尺外的斷墻，為首者舉著的燈籠上寫著"明察秋毫"。

當燈籠的光掃過經幢時，葉安筆驚駭地發現那些士兵都沒有影子——他們的腳下***墨色觸須，每根觸須末端都長著細小的眼睛。

"墨刑傀儡。

"盛語沫的呼吸噴在他耳畔，帶著薄荷味的戰栗，"被施過黥面之刑的犯人煉化的..."燈籠突然轉向他們的藏身處。

千鈞一發之際，葉安筆摸到懷中硬物——那方從考場帶出來的青石鎮紙。

當他把刻著《山河志異》的那面貼向地面時，整座經幢的梵文突然暴起金光。

在刺目的光芒中，他最后看到的是盛語沫驚愕的表情，和她腰間突然沸騰的青銅硯臺。

黑暗降臨前的瞬間，葉安筆終于聽清了那些梵文誦念的內容。

那不是任何佛經，而是重復了九百遍的"創世歷三千二百載，代筆人候選者第七位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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