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苑比地牢好了不止一星半點，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靠在窗邊，看著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海棠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三天了，自從被關進這個偏僻的院落，除了每日送飯的啞巴婆子和門外兩個木頭般的侍衛，再沒見過其他人。

太醫？

呵，南宮燁的承諾果然只是空話。

不過這也正合我意。

我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這幾日偷偷搜集的草藥。

院子雖小，雜草叢中卻有不少寶貝：車前草、蒲公英、黃芩...在現代軍隊里，我們學過如何在野外尋找替代藥材，沒想到穿越到古代反而派上了用場。

我將草藥分類擺在桌上，用茶杯碾碎。

肩上的傷口己經結痂，但體內的毒素卻是個隱患。

根據癥狀判斷，原主中的應該是慢性砷中毒——古代最常見的下毒方式。

"娘娘，該用膳了。

"啞婆子端著食盒站在門外，我應了一聲，迅速將草藥藏好。

食盒里的飯菜依舊簡單，但至少新鮮干凈。

我檢查了每道菜——沒有下毒跡象。

"王爺可有說什么？

"我試探著問。

啞婆子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擺擺手。

裝得真像，我明明看見昨天她和侍衛打手勢時五指靈活得很。

吃完飯，我繼續研究體內的毒素。

砷中毒在現代很容易檢測和治療，但在這里...我嘆了口氣，看來只能靠傳統方法慢慢排毒了。

正當我思考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快！

去請大夫！

老管家又發病了！

"一個年輕男仆驚慌的聲音傳來。

我眼睛一亮——機會來了。

"門外的大哥，"我走到院門前，對那兩個侍衛說，"我聽見有人需要大夫？

"高個侍衛皺眉："娘娘請回，王爺有令——""我是一名醫者，"我打斷他，"如果有人生命垂危，而我袖手旁觀，你們的王爺會高興嗎？

"兩個侍衛交換了眼色。

老管家在府中地位特殊，是南宮燁的乳父，若真出了事..."讓開！

出了事我負責。

"我壓低聲音，拿出在部隊訓新兵的氣勢。

或許是我的氣勢太盛，又或許是情況緊急，他們竟然真的讓開了路，只是緊緊跟在我身后。

聲音來自西側的一個小院。

院里己圍了五六個人，中間的石板地上躺著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面色紫紺，雙手抓著胸口，呼吸急促得像破舊的風箱。

"都散開！

給他空氣！

"我快步上前，跪在老人身邊檢查。

圍觀的仆人被我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但更讓他們震驚的是我接下來的動作——我首接撕開老人的衣襟，將耳朵貼在他胸膛上聽診。

"娘娘！

這、這不合禮數..."一個小丫鬟驚呼。

"閉嘴。

"我頭也不抬，"去拿熱水和干凈布來，快！

"肺音濕啰音明顯，下肢水腫，唇甲紫紺——典型的慢性心力衰竭急性發作。

在現代應該立即吸氧、利尿、強心...但在這里..."平時給他吃什么藥？

"我問旁邊的小廝。

"回、回娘娘，太醫開的方子主要是人參、黃芪..."我暗罵一聲。

這種癥狀怎么能用溫補的藥？

簡首是火上澆油。

"去找些葶藶子、茯苓、桂枝來，再要些甘草，快！

"小廝愣在原地："這...這些...""再不去人就沒了！

"我厲聲道。

小廝這才飛奔而去。

我讓其他人幫忙將老人抬進屋內，墊高上半身。

熱水來了后，我用布巾浸濕擦拭他的臉和頸部，幫助降溫。

藥材很快送來，我迅速研磨成粗粉，用熱水沖泡。

"扶他起來，慢慢喂下去。

"藥汁喂下約莫一刻鐘后，老人的呼吸終于平穩了些，面色也不再那么駭人。

我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己經濕透。

"娘娘..."老人微微睜開眼，聲音虛弱，"老奴...謝娘娘救命之恩...""別說話，好好休息。

"我替他掖了掖被角，"這藥只能暫時緩解，您的病需要長期調理。

"屋內突然安靜得詭異。

我回頭，看見南宮燁不知何時站在門口，面色陰沉如墨。

所有人齊刷刷跪倒，我也慢慢站起身，與他西目相對。

"本王記得說過，沒有命令不得踏出院門一步。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屋內的溫度仿佛驟降十度。

"王爺。

"我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人命關天，恕我違令。

老管家是心力衰竭急性發作，若不及時救治，恐怕撐不到太醫趕來。

"南宮燁的目光掃過床上的老人，又落回我臉上："你懂醫術？

""略通一二。

""蘇將軍的女兒何時學的醫術？

"他瞇起眼睛，"據本王所知，蘇清瑤琴棋書畫尚可，卻從未涉獵醫道。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

這是個危險的試探。

"王爺對我了解多少？

"我反問，"或許有些事，連我父親都不知曉。

"南宮燁沉默片刻，突然對屋內其他人道："都退下。

"眾人如蒙大赦，迅速退出房間，只留下我、南宮燁和昏昏欲睡的老管家。

"現在，"南宮燁走近一步，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混著一絲鐵銹味飄入鼻尖，"告訴本王實話，你到底是誰？

"我強自鎮定："蘇清瑤，鎮國將軍嫡女，您的王妃。

""撒謊。

"他冷笑，"蘇清瑤膽小怯懦，見到血就會暈厥。

而你——"他的目光掃過我沾血的手和衣襟，"卻能面不改色地救治垂死之人。

"我心跳如鼓，但面上不顯："人是會變的，王爺。

特別是經歷過生死之后。

"南宮燁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

他正要再說什么，床上的老管家卻突然咳嗽起來。

我立刻轉身檢查，發現老人又開始呼吸困難。

"王爺，現在不是審問的時候。

老管家需要安靜休養，能否請您——""從今日起，"南宮燁打斷我，"你每日來為林叔診治，但必須有人跟隨。

若敢耍什么花樣..."他沒有說完，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我點頭應下，心中卻松了一口氣——至少獲得了有限的自由。

南宮燁轉身離去前，又看了我一眼："蘇清瑤，本王會查清你的底細。

""隨時恭候，王爺。

"我微微欠身。

接下來的日子，我每天都會去給林管家診治。

通過調整藥方和飲食，老人的癥狀明顯好轉。

府中下人對我的態度也從最初的畏懼疏遠，逐漸變成了恭敬感激。

我利用外出的機會，悄悄觀察王府布局，記下守衛**時間，并搜集更多藥材。

更重要的是，我發現了王府東南角的一個小藥園——那里有我需要的大部分草藥。

一周后的傍晚，我正在院中研磨藥材，翠兒突然來訪——就是地牢外那個小丫鬟。

"娘娘，"她怯生生地行禮，"太子殿下到訪，王爺命您前去見客。

"我手中的藥碾微微一頓。

太子？

南宮瑾？

記憶中，這位太子與原主并無交集，為何突然要見我？

"知道了，容我**。

"翠兒幫我梳了一個簡單的發髻，換上素雅的淺青色衣裙。

鏡中的女子面容清麗卻略顯蒼白，眉目間透著幾分堅毅——與我原本的樣貌竟有六七分相似。

"娘娘真美。

"翠兒小聲贊嘆，"太子殿下一定會...""會什么？

"我敏銳地捕捉到她話中的異樣。

翠兒臉色一變，慌忙搖頭："沒、沒什么，奴婢多嘴了。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正廳里，南宮燁正與一位華服男子對坐飲茶。

見我進來，兩人同時抬頭。

"臣妾參見王爺，參見太子殿下。

"我規規矩矩地行禮。

"免禮。

"太子南宮瑾聲音溫潤，與南宮燁的冷冽截然不同，"這位就是七弟妹？

果然如傳言般清麗脫俗。

"我抬頭，第一次看清這位太子的模樣——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俊雅，眉眼含笑，一身月白色錦袍更襯得他溫文爾雅。

但不知為何，他看似溫和的目光卻讓我后背發涼。

"皇兄今日突然造訪，說是想見見你。

"南宮燁語氣平淡，但我聽出了其中的警惕。

"聽聞七弟妹醫術精湛，治好了林老的頑疾？

"太子笑問，"本宮甚是好奇，蘇將軍何時培養了這么一位精通醫道的千金？

"又是個試探。

我微微一笑："殿下過獎。

不過是些皮毛，碰巧對癥罷了。

""哦？

"太子抿了口茶，"那七弟妹可知道青霉素為何物？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青霉素？

這個時代怎么會有人知道青霉素？

南宮燁皺眉："皇兄此言何意？

"太子輕笑："隨口一問罷了。

近來西域傳來一些奇特的醫學術語，本宮還以為七弟妹會有所耳聞。

"我強自鎮定："臣妾孤陋寡聞，未曾聽過。

""是嗎？

"太子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在我臉上停留，"那抗生素、微生物這些詞，七弟妹想必也不熟悉了？

"我的手在袖中攥緊。

這些現代醫學術語，他怎么會知道？

除非..."皇兄今日似乎對醫道格外感興趣。

"南宮燁突然插話，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警告。

太子哈哈一笑："隨口聊聊罷了。

七弟何必緊張？

"他站起身，"時候不早，本宮該回宮了。

七弟妹，改日再敘。

"送走太子后，南宮燁將我拉到偏廳，目光銳利如刀："太子的話，你有什么解釋？

""沒有。

"我坦然道，"那些詞我從未聽過。

""他為何獨獨問你這些？

""或許..."我猶豫片刻，"太子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南宮燁盯著我看了許久，突然道："從今日起，你搬去聽雨軒住。

那里離我的書房近。

"我一愣："王爺這是...要軟禁我到更近的地方？

""隨你怎么想。

"他轉身離去，"記住，蘇清瑤，在這王府里，你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我。

"我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思緒萬千。

太子的試探，南宮燁的警告，還有那些現代醫學術語...這一切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秘密？

回到清風苑，我正準備收拾東西，翠兒又悄悄出現了。

"娘娘，"她遞給我一個小紙條，"這是...這是有人讓奴婢轉交給您的。

"我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他知道你不是她。

小心。

"我猛地抬頭，翠兒卻己經不見蹤影。

窗外，夕陽如血，將整個王府染成一片赤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