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的夜比宮城更冷。

蕭景琰披衣起身時，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守陵衛(wèi)那種沉重的靴響，而是像貓?zhí)み^積雪，幾乎融進風里。

他無聲地抽出枕下短刀，指腹抵著刀背，目光沉冷地盯著窗縫。

——有人來了。

窗外的人似乎察覺到他的警覺，沒有貿然靠近，而是輕輕放下一物，隨即退開。

蕭景琰等了片刻，確認再無動靜，才緩緩推開窗。

一片枯葉靜靜躺在窗臺上，葉脈上以**出星圖，旁側刻著兩個字——"冷宮。

"他瞇起眼，指腹摩挲過葉片的鋸齒邊緣。

白日里那場朝議后，七皇子那句"冷宮走水"像根刺扎在心頭。

他原以為只是挑釁，如今看來……——有人真要動二皇兄。

刀尖挑開窗栓的剎那，遠處突然爆出一片赤紅。

冷宮方向的夜空被火光撕開一道裂口，濃煙裹著火星升騰，恍若一條垂死的火龍。

蕭景琰抓起狐裘就往外沖，卻在院門處猛地剎住——青石階上，放著一盞琉璃燈。

燈芯未燃，燈座下壓著一張字條，筆鋒清瘦如竹："火勢有異，勿近偏殿。

"蕭景琰盯著那字跡，眸色微沉。

——這字跡，他從未見過。

冷宮的火比想象中更蹊蹺。

蕭景琰趕到時，主殿早己燒成骨架，偏偏二皇子居住的偏殿毫發(fā)無損——就像有堵無形的墻擋住了火勢。

更怪的是，救火的宮人全都徘徊在十丈外，仿佛被什么嚇住了。

"三弟。

"嘶啞的聲音從陰影里傳來，"你來了。

"蕭景琰渾身繃緊。

西年不見，二皇子蕭景琛瘦得幾乎脫形，唯有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依舊銳利。

他腳邊躺著個焦黑的物件，細看竟是尊被燒變形的銅雀燈——東宮才有的款式。

"二哥早知道會起火？

""我知道的......"蕭景琛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黑血，"比這多得多......比如......"他猛地攥住蕭景琰衣領，"父皇中的蠱......"話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空而來！

蕭景琰旋身拔劍，箭矢擦著二皇子耳畔釘入梁柱。

暗處傳來機括輕響，是軍弩特有的上弦聲——太子竟動用了神機營！

黎明時分，蕭景琰帶著滿身煙灰回到皇陵小院。

案幾上多了一壺溫著的酒，酒盞下壓著一張星圖，繪的正是昨夜天象：紫微垣被血色暈染，而本該黯淡的玉衡星卻亮得刺目。

他盯著那星圖，眸色漸深。

窗外竹影微動，似有人剛剛離去。

蕭景琰指節(jié)敲了敲案幾："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

"竹影間傳來一聲輕笑，隨即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那人一襲青衫，指尖把玩著一枚銅錢大小的羅盤，眉眼如畫，唇色卻極淡，像是常年不見日光。

"殿下好敏銳。

"他嗓音清冷，帶著幾分懶散的調侃，"看來昨夜的火，沒燒糊涂您的腦子。

"蕭景琰目光如刀："你是誰？

"那人唇角微勾，眼底卻無笑意："觀星臺，裴珩。

"蕭景琰眸色一沉。

觀星**立于朝堂之外，歷代只效忠于帝王。

此人深夜?jié)撊牖柿辏智『贸霈F(xiàn)在冷宮起火之夜……——是敵是友？

裴珩似乎看出他的疑慮，指尖點了點星圖："我若想害您，何必留這張圖？

"蕭景琰盯著他，忽然伸手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那你為何幫我？

"裴珩任由他攥著，不躲不閃，只微微偏頭："因為......"他湊近蕭景琰耳邊，嗓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我想看看，這把指向玉衡星的刀，夠不夠鋒利。

"蕭景琰眸色一沉，猛地松開他。

裴珩后退半步，揉了揉手腕，笑意不減："熒惑守心之夜前，取到冷宮地窖的青銅匣。

"說完，他轉身便走，卻在門口頓住，回頭瞥了蕭景琰一眼："對了，那壺酒沒毒，放心喝。

"蕭景琰盯著他離去的背影，指節(jié)緩緩收緊。

案幾上，星圖旁不知何時多了一片薄如蟬翼的血痂，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金絲————蠱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