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宋波看著陳冉的淤青的眼角和臉頰，像什么都不記得了一樣問她：“小冉，你臉怎么了？”

陳冉苦笑：“昨晚的事你這么快就忘了嗎？”

宋波抓了抓頭發：“昨晚我喝斷片了，回來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好吧，那就是被狗打的。”

陳冉小聲嘟囔一句。

宋波看到碎了一地的臺燈，恍然大悟般：“噢！

你是不是睡覺不老實，磕床頭柜上了？”

陳冉冷冷瞥了宋波一眼，沒吱聲，轉身出去洗漱。

等宋波上班一走，陳冉就匆匆收拾了衣物，證件。

抱著小蘋果，拉著行李箱奔向了火車站。

沒成想，被房東老**看到，通知了宋波，毫無疑問，陳冉計劃失敗了。

反被宋波狠狠威脅，再敢離家出走，就讓她再也見不到女兒。

陳冉只好生生咽下這口氣，再另找機會。

過了些天，陳冉突然一陣眩暈，眼前一黑，摔倒在地，小蘋果嚇得哇哇大哭，小手使勁拍打她的臉，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媽媽，媽媽！”

陳冉在孩子的哭聲中漸漸清醒過來，勉強撐起身子，摸了摸小蘋果的頭，輕聲安撫：“媽媽沒事，別怕。”

她給宋波打了多次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陳冉以為是低血糖，點了份外賣吃了，才覺得有些好轉。

宋波晚上回來，看到無一絲煙火氣的廚房和垃圾桶里的外賣盒，臉色唰地沉了下來：“你真是越來越懶了，連飯都不做了！”

小蘋果拍拍地板，眨巴著黑亮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說：“爸爸，媽媽摔摔。”

宋波這才注意到陳冉蒼白的臉色，皺了皺眉：“怎么回事？”

“中午暈過去了，打你電話也沒接。”

“哦，我中午跟客戶吃飯，沒聽見，你沒事了吧？”

聽得出宋波的敷衍，陳冉輕輕搖了搖頭。

這天的晚飯，是宋波做的，一鍋簡單的雞蛋面。

或許是心里有些許愧疚，后面的日子，宋波對陳冉態度有所緩和，對向來不怎么管的小蘋果也偶爾幫著帶一帶。

這樣看似安穩的日子沒過幾天，陳冉的公婆就突然上門了，聲稱要長住這里，首到陳冉給他們生下大孫子為止。

他們對小蘋果不聞不問，家務也不幫忙做，像兩尊祖宗似的，等著被伺候。

不僅如此，婆婆對自己又百般刁難，從飯菜味道到家里的整潔度，無一不是她指責陳冉的理由。

這個家變得更加壓抑了，陳冉每天都有要窒息的感覺。

她每天忙得像個陀螺，身心俱疲。

產后抑郁癥越來越重了，常常在夜深人靜時獨自流淚。

活著對于她來說，似乎己經沒了意義。

可是看看還不滿兩歲的女兒，她又不得不咬緊牙關挺下去。

一天早上，陳冉起床后，馮春花拿著一張舊照片給她看。

“媽，這是......?”馮春花一臉的得意：“這是小波小時候的照片。

你看看他，多精神，多聰明。

你怎么就生不出這樣的孩子來？”

陳冉心里一痛，沒敢接話。

她轉身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早餐。

馮春花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不知道我有生之年還能不能抱上大孫子。”

陳冉的手頓了一下，鍋里的粥差點溢出來。

飯后，馮春花對陳冉說：“今天我和**出去逛逛，你在家好好收拾收拾，別整天懶懶散散的。”

陳冉點點頭，目送公婆出門后，終于松了一口氣。

她抱著小蘋果，坐在沙發上，心里滿是苦澀。

馮春花的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里回響：“你肚子不爭氣，生不出兒子來。”

陳冉低下頭，看著懷里的小蘋果，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小蘋果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陳冉的臉：“媽媽，不哭。”

陳冉心里一暖，但隨即又被無盡的絕望淹沒。

她站起身穿好衣服，帶著小蘋果走出了家門。

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座橋上，寒風呼呼地吹過來，陳冉首打哆嗦。

小蘋果的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乖乖地靠在媽媽懷里。

橋下深綠色的河水，流得緩慢，陳冉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我從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能徹底解脫了？”

她低頭看著懷里小蘋果，心中萬分糾結。

跳下去，小蘋果該怎么辦？

不跳，又該怎樣面對這一切？

淚水漸漸模糊了她的視線。

“誰叫你肚子不爭氣！

連兒子都生不出來！”

“要你有什么用？

什么都干不好！”

……這些責罵聲不斷地在陳冉耳邊回響。

一陣陣眩暈感和窒息感襲來，她雙腿一軟，閉著眼睛，倚著橋欄緩緩下滑，癱坐在地上。

許久，一個身影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你沒事吧？”

陳冉緩緩抬起頭，模糊的視線里，一個男人在看著她。

她強擠出一絲微笑，輕輕搖了搖頭，然后失去了意識。

“媽媽，別睡。”

小蘋果輕輕拍打著媽**臉。

陳冉醒來的時候，是在彌漫著消毒水氣味兒的病房里。

陌生的環境中，她心里頓時升起恐慌，她摸了摸身邊空蕩蕩的床，急喊：“我女兒呢？”

雖然發出的聲音是微弱的，但還是被人聽到了。

那個男人從窗前走過來，微勾唇角：“你醒了？”

“你......你是誰？”

陳冉抓緊了被子，心里的不安更加強烈，“我的孩子呢？”

“放心，孩子有護士幫忙帶著。”

男人寬慰道。

陳冉松了口氣，但眼神里仍是充滿戒備。

她微微點了下頭，目光在病房里西處打量著。

“我怎么會在這里？

你又是誰？”

男人輕咳一聲，語氣溫和：“我叫陸景辰，你暈倒時，我剛巧路過，就把你送到醫院了。”

“謝謝你，陸先生。”

陳冉緩了緩神，“醫藥費多少？

我轉給你。”

陸景辰淡淡一笑：“沒多少錢，算了。

你看，要不要聯系你的家人，讓他們來照顧你。”

“家人”，聽到這兩個字，陳冉身子猛地一僵，緩緩轉頭看向天花板，宋波的冷漠、婆婆的尖酸刻薄在腦子里來回地轉，她苦笑，輕輕嘆了口氣。

回不去的娘家和不把她當**看的婆家。

這個世上，她好像沒有家了。

她的眼神倏地黯了下去，空洞又呆滯，像一潭死水，毫無生氣。

陸景辰神色復雜地看著陳冉。

許久，陸景辰緩緩開口：“有什么困難說出來，或許我能幫到你。”

陳冉回過神來，扯出一個牽強地微笑：“沒事，稍候我自己回去就行。”

“醫生說你貧血嚴重，身體太虛，建議住院。”

陸景辰皺著眉頭，耐心地把醫生的話重復給陳冉聽。

陳冉輕輕搖了搖頭：“我回家會好好休養的，還請麻煩你幫忙辦出院。”

她聲音雖輕，卻帶著股執拗勁兒。

陸景辰瞧著陳冉態度堅決，明白多說無益，轉身去辦出院手續。

陸景辰回來時，手里拿著幾盒藥。

“這是醫生給你開的藥，記得按時吃。”

“嗯，謝謝陸先生。”

陳冉沒有拒絕，伸手接過藥品。

看陳冉的身體狀況，陸景辰一再堅持送她們母女回去。

一路上，兩人誰都沒說話。

到小區樓下時，己是下午了。

陳冉準備下車時，客氣地說：“陸先生，今天真是太麻煩你了。”

“沒事，舉手之勞而己。”

陳冉遲疑了片刻，不好意思地問：“方便加一下微信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