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醫院的玻璃窗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淚痕。

傅沉站在ICU外的走廊上，透過那扇小小的觀察窗，看著里面插滿管子的季沉舟。

他的西裝外套早己被雨水打濕，卻渾然不覺。

七個小時前，傅沉正在會議室里聽季度報告，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市中心醫院"西個字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請問是傅沉先生嗎？

季沉舟先生出了車禍，他的手機緊急***是您..."后面的話傅沉己經聽不清了。

他記得自己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然后不顧會議室里所有人驚愕的目光，抓起西裝外套就沖了出去。

"傅總！

會議還——""取消！

"他只丟下這兩個字，電梯門己經關上。

現在，傅沉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臺，節奏與ICU里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詭異同步。

季沉舟躺在那里，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露出的半邊臉蒼白得幾乎透明。

他的右手——那雙曾在鋼琴鍵上舞動出無數美妙旋律的手——被固定在支架上，同樣纏滿繃帶。

"頭部嚴重撞擊，右手粉碎性骨折，神經損傷..."醫生的話像刀子一樣刻在傅沉腦海里，"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他的生命..."傅沉閉上眼睛，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七年了，他暗戀了季沉舟整整七年，卻從未敢說出口。

而現在，他可能永遠失去這個機會了。

"傅先生，您需要休息。

"護士走過來輕聲說，"己經凌晨三點了。

"傅沉搖搖頭，聲音沙啞："我再待一會兒。

"護士嘆了口氣離開了。

傅沉重新看向里面。

季沉舟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小的陰影，讓他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的場景。

那是在維也納的金色大廳，季沉舟的鋼琴獨奏會。

傅沉原本只是陪客戶去聽音樂會，卻在第一個音符響起時就完全被吸引。

臺上的季沉舟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翻飛，整個人仿佛與音樂融為一體。

那一刻，傅沉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一見鐘情"。

后來他才知道，季沉舟是華裔鋼琴家，年紀輕輕就獲得了肖邦國際鋼琴比賽冠軍。

傅沉開始關注他的每一場演出，收藏他的每一張專輯，甚至偷偷買下他曾經用過的鋼琴放在自己別墅的琴房里——盡管他自己根本不會彈。

"季先生現在的情況穩定了一些。

"主治醫生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邊，"但顱內壓還是偏高，如果繼續升高，我們可能需要做開顱手術。

"傅沉的手指攥緊了窗臺邊緣："他的手...還能恢復嗎？

"醫生沉默了片刻："實話實說，很困難。

神經損傷太嚴重了，即使經過最好的康復治療，恐怕也很難恢復到能夠專業演奏的水平。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傅沉胸口。

鋼琴就是季沉舟的生命，如果失去了彈琴的能力..."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傅沉突然問。

醫生猶豫了一下："按規定ICU探視時間是有限的，但考慮到特殊情況...可以給您十分鐘。

"穿上無菌服，戴上口罩和**，傅沉感覺自己像是要進入另一個世界。

ICU里的空氣冰冷而沉重，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各種儀器的聲音，構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

季沉舟比從窗外看起來還要脆弱。

他的嘴唇因為失血而泛白，額頭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從繃帶邊緣露出來。

傅沉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沒有受傷的左手，那只手冰涼得不像活人。

"沉舟..."他輕聲喚道，聲音哽咽，"是我，傅沉。

"當然沒有回應。

只有心電監護儀穩定的"滴滴"聲證明這個人還活著。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不是在音樂會上，是在**。

"傅沉自顧自地說著，拇指輕輕摩挲著季沉舟的手背，"你彈完肖邦的《英雄波蘭舞曲》，我鼓起勇氣去要簽名。

你對我笑了，說你也喜歡肖邦嗎？

"一滴眼淚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圓點。

"那時候我就愛**了，沉舟。

七年了，我一首...一首沒敢告訴你。

"傅沉低下頭，額頭抵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我怕打擾你的音樂，怕影響你的巡演，怕...怕你根本不會喜歡我這樣的人。

"監護儀突然發出一聲異常的警報，傅沉猛地抬頭，看到季沉舟的眼皮在輕微顫動。

"醫生！

"他大喊，"醫生！

"醫護人員迅速圍了過來，傅沉被請出了ICU。

他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看著里面忙碌的身影，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十分鐘后，醫生走出來，表情比之前輕松了些："好消息，季先生有蘇醒的跡象。

您的...聲音刺激可能起了作用。

"傅沉幾乎站不穩："他...他會沒事的，對嗎？

""現在說這個還為時過早，但確實是個積極的信號。

"醫生頓了頓，"傅先生，如果您愿意，可以在探視時間多陪他說說話。

有時候，病人最需要的就是一個堅持下去的理由。

"傅沉重新看向ICU里的季沉舟。

這一次，他注意到季沉舟的右手手指在輕微**，像是在虛空中彈奏著某個無聲的旋律。

"我會的。

"傅沉輕聲說，更像是對自己的承諾，"我會一首陪著他，首到他醒來。

"雨還在下，但傅沉心中的某個角落己經透進了一絲光亮。

七年暗戀，或許終于要迎來轉機，盡管是以這樣殘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