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厭醒得很快。

太快了，以至于他無法從噩夢中徹底掙脫。

夢里，他站在飛升臺上，靈氣如潮，九重天劫己破七，他一步步走向仙門。

眾生朝拜，萬道歸一，天門己開。

他聽到掌門的聲音：“沈厭，踏入此門，你將不再為人。”

他聽到謝無徹的笑：“沈劍仙，你真想不做‘人’了嗎？”

然后，他看見那道血紅天痕，從他頭頂裂開，將整個天門一分為二。

而謝無徹從其中走出，掌心捧著他的靈骨，一字一頓地說：“你飛升，我死。

你說，這交易，劃不劃算？”

轟然崩塌。

夢境碎裂的瞬間，他猛然睜眼，冷汗濕透衣衫，體內靈力失控，心跳如雷。

“醒了？”

耳邊傳來熟悉的語氣。

謝無徹靠得極近，蹲在他床邊，一只手搭在他膝上，一臉無辜地盯著他，“真不愧是仙門第一劍修，靈識撕裂都能自己爬出來。”

沈厭下意識抽身，發現身下的榻軟而溫熱，竟是某種罕見的魔域“化靈石”，專供靈識修復之用。

“別動。”

謝無徹抬手，按住他肩，“你剛從夢境回來，神魂還沒歸位。”

沈厭臉色陰沉：“你把我拉進了什么夢。”

“不是我。”

謝無徹笑了笑，指尖輕點沈厭額心，“是你自己拉我進去的。”

“共命契剛成，靈識不穩，我們……暫時是‘共夢’狀態。”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愉悅。

沈厭冷笑一聲：“你真得意。”

謝無徹低頭靠近，一手撐著床榻邊緣，幾乎將沈厭整個人半圍住。

“當然得意。

我本以為，要很多年后你才會肯讓我入夢。”

他語氣低啞，“沒想到，這么快就如我所愿。”

沈厭一掌劈出！

謝無徹不閃不避，任他掌風拍在自己肩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不怕死？”

沈厭怒極。

“怕啊。”

謝無徹笑著貼近他耳邊，“可你忘了，我們現在是一條命。”

“你打我，是在打自己。”

他頓了頓，“或者你喜歡這感覺，那我們接著來？”

沈厭氣得指尖發顫，卻清楚感受到，自己體內靈識確實在微微震顫，像是契約線纏繞在一起，一動就牽連神魂。

“瘋子。”

“謝你夸獎。”

沈厭閉眼，強行平息內息**，卻發現識海深處殘留著——謝無徹的情緒片段。

血腥、混亂、痛苦，像千百次撕裂自己靈魂的記憶。

“你……”他眉頭緊皺，聲音第一次帶上遲疑，“你夢里……那個黑牢，是你被獻祭那年？”

謝無徹一怔，收起笑意。

“你看到了？”

沈厭沒說話。

謝無徹的笑漸漸淡了，他低頭盯著沈厭的眼睛，聲音忽然變得輕了下來。

“我做過一個夢，夢里你站在**上，穿著全身白衣，****——刺的是我。”

沈厭皺眉。

“你在夢里說，你是來救我的。”

謝無徹輕聲，“可你那一劍，真的很痛。”

片刻沉默。

沈厭道：“我沒做過這種夢。”

謝無徹挑眉：“可我每晚都在做。”

他站起身，披上外袍，背對沈厭，聲音像是從崖邊吹來的風，帶著一點不屬于瘋子的寂寞：“共命之后，你可能會慢慢看見我的記憶。”

“如果你夠強，也可能控制我。”

“當然，你也可以……用這個契約，殺了我。”

沈厭沒有動，只盯著謝無徹背后的黑金魔紋，忽然發現，那些紋路上……刻著一個他自己的名字。

不是“沈”。

而是——“厭”。

“你在你身上刻我做什么。”

謝無徹轉頭一笑，金瞳里映出火光，“你不覺得，比刻在靈魂上更有誠意？”

沈厭看著他，第一次覺得這瘋子……不止是瘋。

還是個瘋得很認真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