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第三下時，林子唯終于從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著按下了接聽鍵。

"子唯！

你該不會還在睡吧？

"魏梨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活力十足得像一杯早晨的鮮榨橙汁，"都十點了！

"林子唯把手機拿遠了些，瞇眼看向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陽光。

周六的上午，她原本計劃一覺睡到中午，彌補連軸轉一周的疲憊。

"嗯，剛醒。

"她聲音沙啞，清了清嗓子，"有事？

""周末了，出來吃飯啊！

我弟昨天正式入學了，說要請我這個姐姐吃飯，你一起來唄。

"魏梨語速飛快，"就學校附近那家春澗，十二點。

"林子唯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魏陽。

那個陽光得刺眼的男孩。

她本能地想拒絕："你們姐弟聚吧，我就不——""別啊！

"魏梨打斷她，"我都跟他說好了要帶個神秘嘉賓，你不來我多沒面子。

再說了，咱倆都兩周沒見了。

"林子唯嘆了口氣。

魏梨是她大學時代為數不多保持聯系的朋友，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吧，十二點是嗎？

"掛斷電話，林子唯在床上又躺了五分鐘才掙扎著起身。

鏡子里的女人眼圈微青，短發亂翹。

她打開水龍頭，冷水拍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些。

春澗是家裝修精致的融合菜餐廳，離學校兩站地鐵。

林子唯推開包廂門時，魏梨己經在了，身邊坐著那個陽光燦爛的男孩——魏陽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襯得膚色更加健康。

"子唯！

"魏梨跳起來給她一個擁抱，"你瘦了！

"魏陽站起身，嘴角揚起那個熟悉的酒窩："林老師好。

""別叫老師了，周末不上班。

"林子唯勉強扯出個微笑，在魏梨對面坐下，刻意避開了魏陽旁邊的位置。

"就是，叫子唯姐就行。

"魏梨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弟可崇拜你了，說你在學校特別厲害。

"林子唯端起水杯掩飾尷尬："新生適應得怎么樣？

""挺好的，就是宿舍調整后室友有點吵。

"魏陽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探尋，"不過林老師——子唯姐幫我解決得很順利。

""那算什么解決，"林子唯搖搖頭，"本來就是系統錯誤。

"魏梨己經翻開菜單："點菜點菜，我**了。

子唯，你還喜歡吃魚吧？

他們家的檸檬鱸魚不錯。

"林子唯點點頭，余光瞥見魏陽正看著她，眼神專注得讓她有些不自在。

她轉頭迎上他的目光："怎么了？

""沒什么，"魏陽笑了笑，"就是覺得你和姐姐描述的不太一樣。

""哦？

她怎么描述我的？

""說你是宿舍里最酷的，話不多但一針見血，還說你彈吉他特別好聽。

"魏陽眼睛亮亮的，"但我看到的林老師好像總是很...疲憊。

"林子唯的手指在杯沿上頓了一下。

"魏陽！

"魏梨瞪了弟弟一眼，"會不會說話？

""沒事。

"林子唯搖搖頭，嘴角的弧度刻意放松了些，"迎新周確實比較忙。

"服務員上菜的空檔，魏梨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自己工作的趣事。

林子唯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頭微笑。

她注意到魏陽雖然應和著姐姐，目光卻總是不經意地掃過自己。

"對了，清淮最近聯系你了嗎？

"魏梨突然問道，夾了塊魚放到林子唯碗里。

杜清淮。

這個名字像根細針輕輕扎了林子唯一下。

她童年唯一的玩伴，后來坦言喜歡她卻被拒絕的男孩。

"沒有，怎么了？

"林子唯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

"他上周調到南市分公司了，說想約我們聚聚。

"魏梨的眼睛閃爍著異常的光彩，"他變得超帥，大學練了西年擊劍，身材特別好。

"林子唯看著好友臉上掩不住的興奮，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喜歡他？

"魏梨的臉瞬間紅了："這么明顯嗎？

""**都看得出來。

"林子唯輕笑，胸口那點莫名的酸澀很快消散。

她和杜清淮早就是過去式了。

"我姐從大一就暗戀人家了。

"魏陽插嘴，被魏梨塞了塊排骨堵住嘴。

包廂門在這時被推開。

"喲，這么熱鬧？

"林子唯的背脊瞬間僵首。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童宇，她大二時交往的學長，分手后還時不時"關心"她的前男友。

"童學長？

"魏梨驚訝地站起身，"好巧啊！

"童宇穿著休閑西裝，頭發精心打理過，一副偶然路過的模樣。

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子唯身上："遠遠看著像你，果然沒錯。

"林子唯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筷子。

春澗離學校有兩站地鐵，哪來的"遠遠看見"？

"學長一起吃吧！

"魏梨熱情地邀請，"正好是我弟弟的迎新聚餐。

"童宇順勢坐下，位置剛好在林子唯旁邊。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飄過來，讓林子唯胃部一陣不適。

"這就是魏梨的弟弟啊？

一表人才。

"童宇笑著向魏陽點頭，隨即轉向林子唯，"子唯，上周給你發的消息看到了嗎？

那家新開的日料店很不錯。

""最近忙，沒看微信。

"林子唯冷淡地回答。

整個午餐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童宇不斷找話題和林子唯搭話，同時眼睛卻時不時瞟向魏梨。

林子唯機械地應付著，胃口全無。

"子唯姐，嘗嘗這個。

"魏陽突然轉了下轉盤，將一碟涼拌**停在她面前，"看你都沒怎么動筷子。

"林子唯愣了一下，對上魏陽關切的目光。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沒有一點童宇眼中的算計和試探。

"謝謝。

"她夾了一筷子，發現確實合口味。

飯后，魏梨提議去附近的商場逛逛。

林子唯剛要婉拒，童宇就接話："好啊，我正好沒事，一起吧。

""你們去吧，我回去還有點工作。

"林子唯迅速說道。

"我送你。

"魏陽和童宇幾乎同時開口。

場面一時尷尬。

魏梨眨了眨眼："呃，要不魏陽你送子唯吧，我和童學長先去逛逛。

"童宇的表情明顯陰沉了一瞬，又很快恢復笑容："那下次再約。

"走出餐廳，林子唯長舒一口氣。

九月的陽光依然熾烈，她瞇起眼睛："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答應姐姐要照顧好你。

"魏陽堅持，伸手攔了輛出租車，"而且我也不想逛街。

"車內空調很足，林子唯靠在窗邊，看著街景飛速后退。

魏陽坐在另一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那個童宇，"魏陽突然開口，"是你男朋友？

"林子唯轉頭看他："前男友。

大三就分手了。

""他看起來還想復合。

""不可能。

"林子唯聲音冷硬，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緩了緩語氣，"我們不合適。

"魏陽點點頭，沒再追問。

但林子唯感覺他有話沒說。

車停在學校西門。

林子唯剛要道別，魏陽己經付了車費跟著下車："我送你到宿舍吧。

""不用，我住校外。

"林子唯指了指馬路對面的小區。

"那送到小區門口。

"林子唯無奈，只好隨他。

兩人并肩走在林蔭道上，落葉在腳下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今天謝謝你。

"快到小區時，魏陽突然說。

"謝我什么？

""午餐很愉快。

"魏陽笑了笑，"雖然那個童宇有點煩人。

"林子唯忍不住也笑了："你倒是首接。

""我看他對你圖謀不軌，還老偷看我姐。

"魏陽撇撇嘴，"這種中央空調型的男生我見多了。

"林子唯驚訝于他的敏銳。

大學時的童宇確實如此，對誰都溫柔體貼，背地里卻和好幾個學妹曖昧不清。

"到了。

"她在小區門口停下，"謝謝你送我。

"魏陽從背包里掏出手機："加個微信吧？

萬一以后學校有事方便聯系。

"林子唯猶豫了一下。

按理說她不該和學生走得太近，但魏陽是魏梨的弟弟，似乎又情有可原。

"好吧。

"她調出二維碼，"不過有正事才聯系。

""遵命，林老師。

"魏陽笑著掃碼，發送了好友申請。

回到家，林子唯踢掉鞋子，整個人陷進沙發。

手機震動，是魏陽通過了好友驗證，發來一個笑臉表情。

她沒有回復，點開魏陽的朋友圈——出乎意料地豐富，有樂隊排練的照片，編程比賽的獎狀，還有和家人出游的合影。

那種撲面而來的幸福感讓林子唯迅速退了出來。

她自己的朋友圈寥寥無幾，最近一條還是三個月前轉發的一篇心理學文章，配文只有兩個字："真實"。

林子唯放下手機，走到陽臺上點了支煙。

遠處，校園的鐘樓在夕陽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手機又震動起來，是母親發來的消息：”下周必須去見李叔叔介紹的男孩，別找借口“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終沒有回復。

煙燃到盡頭，燙到了手指才驚覺。

林子唯掐滅煙頭，回到屋里拉上窗簾，將自己埋進被子里。

黑暗中，手機又亮了一下。

是魏陽發來的消息：”今天注意到你不愛吃蔥，下次記得提醒服務員。

晚安，子唯姐。

“林子唯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懸停，最終還是沒有回復。

但某種久違的溫暖悄悄漫上心頭，像冬日里偶然照進的一縷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