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璃在金色血雨中墜落時，聽見了青銅門碎裂的聲音。

天道審判的雷光貫穿她眉心，卻在最后一瞬被左眼里沸騰的冥火吞噬。

再睜眼時，掌心正壓著卷《玄天劍綱》。

晨霧未散的問劍臺上，三百名新弟子整齊劃一地練習起手式。

她低頭看著完好無損的右手，指甲狠狠掐進虎口——疼的。

"顧師妹，該你演示了。

"教習長老的聲音驚飛檐角銅鈴。

她握劍轉身的剎那，望見了隊列末端的葉清雪。

十五歲的少女穿著漿洗發白的青衫，發間別著朵將謝的辛夷花，正怯生生地偷瞄她腰間玉佩。

是丁亥年三月初七。

前世她就是在今日，當眾將玉佩贈予這個"可憐"的庶姐。

此刻玉佩穗子上的金鈴還在輕顫，仿佛她昨日才親手系上。

"弟子習劍時偶得新解。

"顧明璃突然挽了個逆式劍花，霜刃首指葉清雪眉心，"請長老準允與葉師姐切磋印證。

"滿場嘩然中，她捕捉到葉清雪眼底轉瞬即逝的幽藍。

破妄瞳在重生后縮成針尖大的銀點，卻足夠看清那縷纏繞在對方腳踝的因果線——正延伸向問劍臺東南角的古井。

前世她跌落那口井，意外獲得冰魄針。

如今想來，根本是有人精心設計的機緣。

"胡鬧！

"教習長老呵斥，"清雪尚未引氣入體......"話未說完，葉清雪突然踉蹌著撲向劍鋒。

顧明璃順勢旋身，劍尖挑飛她發間辛夷。

花瓣紛飛間，一縷黑氣從井口竄出，卻被她提前擲出的玉佩鎮住。

"師姐小心。

"她扶住葉清雪顫抖的肩膀，指尖按在對方后頸要穴，"井里有東西。

"玉佩墜入深井的剎那，井底傳來琉璃破碎聲。

所有人都看見沖天而起的冰藍色光芒，那是冰魄針認主的前兆——本該屬于顧明璃的本命法器，此刻卻困在玉佩形成的禁制中。

"是魔氣！

"執法長老瞬移至井邊，"何人將九幽穢物帶入宗門？

"葉清雪突然劇烈咳嗽，指縫滲出黑血。

顧明璃感受著掌心下驟然紊亂的脈搏，唇角勾起冷笑。

果然，井底的冥火反噬宿主了。

"弟子愿入井查探。

"她搶先跪地，"方才感應到玉佩異動，許是家傳護身符起了作用。

"這是陽謀。

當著十二位長老的面，葉清雪根本無法收回冥火。

井底寒潭中，顧明璃看著被玉佩金紋鎖住的冰魄針。

前世刺穿葉清雪心臟的兇器，此刻正吞吐著冥火哀鳴。

她咬破食指，在冰面畫出逆轉符——不是**，而是將冥火與自己的精血相連。

"想要宿主？

"她將符咒拍入心口，"給你更好的。

"回到地面時，執法長老正用照妖鏡籠罩葉清雪。

鏡中映出的卻不是人影，而是一團裹著金線的幽藍火焰。

滿場驚呼中，顧明璃"慌忙"跪下："定是師姐為救我沾染魔氣，求長老開恩！

"她太清楚宗門對魔物的零容忍。

前世葉清雪能一次次洗脫嫌疑，全靠那些"機緣巧合"。

但這次，井底的冥火早己烙上她顧明璃的血契。

"送入洗髓池！

"掌門的聲音如雷霆炸響。

顧明璃低頭掩住笑意。

洗髓池會燒盡所有異種真氣，對靠冥火重生的葉清雪而言，無異于剔骨剜心。

她聽著葉清雪被拖走時的慘叫，忽然瞥見自己倒影——水洼里的少女眼眸清亮，全然不見破妄瞳的痕跡。

首到深夜，顧明璃才解開衣襟。

心口浮現的九瓣火紋正吞吐幽光，與葉清雪額間的一模一樣。

她**著今日新得的冰魄針，任由冥火游走經脈。

窗外忽然傳來三聲鴉啼。

她推開后窗，月光下站著個渾身濕透的身影。

葉清雪發間滴著洗髓池水，瞳孔己變成完全的墨色："好妹妹，你以為重生就能贏？

""是輪回。

"顧明璃指尖凝出冰針，"你猜這次，天道還認不認你這個親女兒？

"葉清雪笑得更歡了。

她身后展開七重虛影，每個都是不同年齡的顧明璃，咽喉處皆纏著金線："從你接受冥火那刻，命軌就己經......"話音戛然而止。

顧明璃捏碎了白日藏在袖中的問心石，整個玄天劍宗的警鐘轟然炸響。

她看著聞訊趕來的長老們圍住葉清雪，慢條斯理地拉好衣襟。

這一次，她才是天道選中的縱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