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蒙著層血霧。

蘇明月攥緊犀角梳，看著頸后皮膚下蠕動的金線在晨光中忽明忽暗。

青絲掃過鎖骨時，她突然捏碎梳齒間藏的雄黃丸。

白煙騰起剎那，屏風后傳來衣料摩挲聲。

"明月總是這般聰慧。

"裴硯秋轉著指尖金蠶絲踱出陰影，腕間銀鈴隨著蠶絲震顫發出嗚咽。

他俯身貼近她泛青的唇："昨夜宴席上的玫瑰酥，可合口味？

"藥杵砸在青磚上的巨響打破僵局。

前院傳來丫鬟尖叫，蘇明月提著裙擺沖進藥廬時，正看見小藥童蜷縮在艾草堆里抽搐。

男孩手中攥著的香囊針腳歪斜——那是她昨日配給裴硯秋的安神香。

"別碰他！

"蘇明月揮開眾人，銀刀劃開小童指尖。

黑血涌出的瞬間，她嗅到熟悉的沉香混著鐵銹味。

屋檐傳來瓦片輕響，抬頭只見一道墨竹紋衣袂消失在墻頭。

祠堂燭火在子夜炸開燈花。

裴硯秋捏著蘇明月后頸將她按在裴氏祖宗牌位上，酒氣混著血腥味噴在她耳畔："當年蘇老神醫就是用這樣青瓷碗，哄我說是治癔癥的良藥。

"他低笑著扣緊她咽喉，"明月可知那碗藥下去，裴家三十八口人是怎樣在花朝節燈會上腸穿肚爛的？

"更鼓聲里混入破空之音。

蘇明月揮刀斬斷纏在窗欞的金蠶絲，北境玄鐵箭己到眼前。

裴硯秋旋身將她護在懷中，箭矢穿透他左肩時，半塊玉佩從撕裂的衣襟跌落。

月光照得玉佩上狼首圖騰清晰可見——與她妝匣暗格里的殘玉嚴絲合縫破碎的玉佩揭開血脈孽緣，裂痕中照見二十年前的驚天陰謀檐角銅鈴在狂風中亂顫，蘇明月盯著兩塊殘玉在案幾上拼合成完整的狼首圖騰。

裴硯秋肩頭滲出的血浸透月白中衣，他卻笑著用染血的手指描摹玉佩邊緣："原來明月藏著這樣的定情信物。

""這是北境王族傳承之物。

"蘇明月攥緊袖中銀刀，"七歲那年師父從火場廢墟里..."她突然噤聲，看著對方扯開衣襟露出后背猙獰鞭痕——月光下，那些交錯傷疤竟組成了與玉佩完全相同的狼首圖。

暴雨砸在窗欞上的聲響吞沒了裴硯秋的低語："永昌十七年冬，北境王妃抱著小郡主投奔蘇氏醫館那夜..."他忽然劇烈咳嗽，指縫溢出的黑血里竟有金線游動。

蘇明月將銀針沒入裴硯秋頸側時，指尖觸到他冰涼的皮膚。

昏迷的男人褪去溫潤假面，眉心緊蹙的模樣竟與她妝匣暗藏的畫像重疊——那是母親臨終前攥著的北境將軍小像。

"小姐，蒸鍋里的艾草..."侍女驚呼被掐斷在喉間。

蘇明月轉身看見藥童雙目赤紅地扼住侍女脖頸，發間爬出數十條金線蠱蟲。

她揮刀斬斷蠱蟲剎那，裴硯秋腰間的玉玨突然發出刺耳鳴響。

暴雨沖刷著回廊青磚，蘇明月拖著裴硯秋藏進地窖時，嗅到他袖中散出的血腥氣混著奇異冷香。

黑暗中，男人滾燙的手掌突然扣住她腕間命門："明月方才扎的那針，偏了三分。

"刑部停尸房磷火森森。

蘇明月掀開第五具棺木時，腐尸手中的玉扳指映出燭光。

那是她五歲時纏著父親要的西域貢品，此刻卻戴在一具右手指骨斷裂的尸骸上——斷裂處與她記憶中父親接診的刀客傷痕完全相同。

"令尊教過你辨骨識人嗎？

"裴硯秋的聲音驚落梁上積灰。

他廣袖掃過棺槨，三十八枚刻著裴氏族徽的銀鈴在尸骸腕間叮咚作響："花朝節那日，這些鈴鐺隨我的叔伯姐妹一起沉在護城河底。

"地窖深處傳來鐵鏈拖拽聲，蘇明月看著囚籠中那張與父親九分相似的臉，耳邊炸開裴硯秋的低笑："多虧這位煉蠱人，我才知當年喂我喝下噬心蠱的蘇神醫，右耳后缺了塊月牙形胎記。

"---**裂玉盟**北境使者的彎刀劈開祠堂匾額時，蘇明月正將最后半株龍血藤搗入藥臼。

裴硯秋倚著門框把玩青銅虎符，箭傷潰爛處爬出的金蠶蠱被他捏碎在指尖："明日啟程去南疆，明月可要帶上合巹酒？

""我要帶的是這個。

"蘇明月舉起從煉蠱人密室翻出的青銅匣。

匣中婚書字跡熟悉得刺目，泛黃紙頁上并列著兩個名字：蘇明月之母拓拔云羅，裴硯秋之父裴遠崢。

血珠順著裴硯秋掌心滴落銅盆，他忽然將虎符重重按進蘇明月染血的虎口："那就請郡主殿下，好好護著您的新郎官。

"祠堂燭火在穿堂風中驟然熄滅，兩塊玉佩在黑暗中發出凄艷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