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燭火搖曳，光影在殿中晃來晃去，就像無數只鬼祟的手，將一股壓抑沉悶的氣息肆意地彌漫開來。

當今圣上蕭燼羽，身著一襲明黃龍袍，端坐在龍椅之上。

那龍袍上繡著的金線巨龍，在燭火映照下仿佛活了一般，張牙舞爪。

他腰間系著的玉佩，瑩潤剔透，隨著他的一舉一動，時不時輕輕撞在龍椅扶手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可在這壓抑的氛圍里，這聲音卻透著幾分詭異。

此刻，他正死死地攥著那只鎏金酒盞，指節泛白，青筋像一條條蚯蚓般暴起，瞧那架勢，仿佛要把盞子生生捏進肉里去。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酒盞竟真被他捏得粉碎，里頭的酒液混著尖銳的碎瓷片，順著他的指縫淅淅瀝瀝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磚地面上，殷紅一片，恰似傲雪綻放的紅梅，美得驚心，卻也透著不祥。

“臣斗膽，再諫陛下！”

戶部尚書趙銘誠“撲通”一聲雙膝跪地，膝蓋重重地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而后膝行半步，身前那串朝珠也跟著晃蕩起來，珠子撞在地面，發出“叮咚叮咚”的脆響。

他弓著背，整個人仿佛被一座大山壓著，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滾落，聲音里滿是焦急與懇切，“北疆如今遭了大災，三十萬軍民正眼巴巴盼著**賑濟吶，陛下，此事刻不容緩吶！”

“賑濟？”

蕭燼羽冷不丁笑出了聲，那笑聲里聽不出一絲溫度，反倒帶著幾分嘲諷，像一把冰冷的刀，“朕倒覺著，該賑濟的是你這顆七竅玲瓏心。”

說著，他慢悠悠伸出指尖，蘸了蘸手上混著血的酒液，在身前的龍案上隨意畫了個圈，而后猛地抬手，將帶著血的手印重重按在面前的奏疏上，震得案上的筆墨都跟著晃了晃，“景和十一年的折子，怎么就夾著景和六年的密報？

趙尚書，你倒是給朕好好說道說道！”

趙銘誠聽聞，渾身猛地一顫，就跟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似的，原本整齊掛著的朝珠鏈子，也“嘩啦”一下崩斷了，珠子滾落一地，在寂靜的殿內，發出清脆又雜亂的聲響，仿佛是他此刻慌亂不堪的內心寫照。

恰在這時，殿外猛地傳來“嘩啦”一聲琉璃破碎聲，緊接著，狂風裹挾著****的雪花灌了進來。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十七道黑影便如鬼魅一般，裹挾著風雪沖進了養心殿。

打頭的刺客，身形矯健敏捷，手中寒光一閃，竟是江湖上失傳己久的“透骨釘”，透著致命的危險氣息。

“護駕！

護駕！”

侍衛統領王猛見狀，臉色驟變，大聲呼喊著，同時迅速抽出佩劍，可還沒等他有所動作，一枚透骨釘便“嗖”地飛來，首首釘在他身旁的梁柱上，那力道大得驚人，佩劍也被暗器震得脫手，“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蕭燼羽瞧見這一幕，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伸手去抽腰間佩劍，可劍還未出鞘，那刺客手中的寒光己然迫近眉心，凜冽的殺意撲面而來，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就在刺客破窗而入的瞬間，蕭燼羽鼻翼輕動，隱隱聞到一縷梅香，那香味若有若無，卻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他記憶的大門。

十年前那個雪夜，冷宮夾墻之中，他同樣聞到過這般梅香。

他的指尖不自覺地撫上腰間玉佩，那溫潤的觸感讓他稍感安心，可下一秒，詭異的事兒發生了，玉佩上的冰裂紋竟滲出血絲，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與此同時，空氣中龍涎香混著血腥氣愈發濃烈，霜華的意識也被這熟悉的氣息，拽回了十年前的雪夜。

冷宮夾墻的磚縫里，霜華那時還是個小姑娘，怯生生地躲在暗處，親眼看見身著明黃龍袍的少年，也就是如今的蕭燼羽，跪在一位婦人尸身旁。

少年渾身散發著絕望與悲痛，他緊握著染血的圣旨，眼角滑落一顆血淚，“啪嗒”一聲滴落在雪地上，融出一個小坑，這位置，竟與此刻蕭燼羽指尖滴在奏疏上的血珠位置分毫不差。

“為什么......為什么要逼朕下旨？”

少年那帶著哭腔的呢喃，混著呼嘯的風雪，鉆進夾墻，鉆進霜華的耳朵里，即便過了十年，依舊清晰如昨。

（刺客破窗的剎那，狂風卷著雪花灌進殿內，霜華與蕭燼羽隔著漫天風雪，西目相對。

霜華眼中透著冷冽與決絕，像寒夜中的利刃；蕭燼羽眼中則滿是震驚與疑惑，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似有火花迸濺。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蕭燼羽腰間玉佩突然爆發出刺眼藍光，與霜華頸間血玉遙相呼應，形成奇妙的共振。

霜華體內寒毒發作，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磚上暈開一朵紅梅，這畫面，正是蕭燼羽昨夜夢中反復出現的血**騰。

蕭燼羽見狀，瞳孔驟然收縮，喉間忍不住溢出一聲壓抑的**。

恍惚間，他分明看見，十年前冷宮夾墻中的小女孩，此刻就站在刺客身后，正用染血的指尖，緩緩撫過自己心口，那模樣，像極了復仇的鬼魅。

刺客首領手中透骨釘“嗖”地飛來，霜華側身閃避的瞬間，抬眼望向蕭燼羽，竟發現他此刻的眼神，與十年前那個絕望無助的少年如出一轍。

霜華心思一轉，足尖輕點飛檐，身姿輕盈得像只夜梟。

她掌心三枚金蠶蠱針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她發間藏著銀鈴，里頭暗藏冰蠶蠱毒，每走一步，腳下雪地上便留下一串梅花血印，正是她母親《燼花吟》中記載的“踏雪尋梅步”，美得驚心動魄，卻也暗藏致命殺機。

“金蠶蠱針，破！”

霜華朱唇輕啟，一聲嬌喝，三枚銀針瞬間分化為九道殘影，如流星趕月般，分別刺向刺客的膻中、氣海、神闕三處大穴。

這手法，巧妙融合了金庸筆下點穴的精妙，又帶著蠱毒獨有的特性，金**入瞬間，刺客皮膚下泛起金色脈絡，像被絲線操控的傀儡，動作瞬間僵硬。

“毒婦！”

刺客首領見狀，怒目圓睜，眼睛里仿佛要噴出火來，狠狠甩出透骨釘，可霜華反應極快，旋身之際，腰間五毒囊猛地張開，青蛇、黃鼠、蜂群如潮水般涌出，瞬間將刺客首領圍在中間。

霜華一咬牙，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銀針上，剎那間，金木水火土五色蠱毒在月光下流轉，散發出詭異又迷人的光芒。

蕭燼羽趁著這空檔，終于抽出佩劍，可抬眼望去，霜華己然放倒七名刺客。

余下十人見狀，迅速結成“北斗陣”，陣眼處緩緩飄出淡紫煙霧，竟是西域奇毒“牽機引”，這毒一旦吸入，五臟六腑便如被絲線牽扯，痛苦萬分。

霜華與刺客首領纏斗正酣時，不經意間瞥見蕭燼羽腰間玉佩，記憶瞬間如潮水般涌來。

她想起母親臨終前，將半塊血玉塞到她手中，氣息微弱卻又滿含囑托：“霜兒，你的血可解天下蠱毒，往后，這便是你的依仗，也是你的宿命......”霜華下意識撫上頸間血玉，這才驚覺，血玉裂紋竟與蕭燼羽玉佩紋路嚴絲合縫，就像原本就是一體的。

刺客首領瞅準時機，手中透骨釘突然轉向霜華身旁的小竹，惡狠狠地喊道：“獨孤霜華，你以為有天山蠱毒就能天下無敵？”

說著，他猛地扯開衣襟，心口處赫然露出與霜華相同的寒梅胎記，“你可還記得景和元年，冷宮夾墻里那個被你踩碎手指的小太監？”

刺客首領扯開衣襟露出寒梅胎記的剎那，霜華手中金蠶蠱針猛地一顫，在掌心嗡鳴不止。

她看著刺客瞳孔中自己的倒影，恍惚間，與十年前那個狠心踩碎小太監手指的女孩重疊，記憶的閘門徹底打開。

“原來我們都是被命運選中的祭品。”

霜華輕聲呢喃，聲音里滿是疲憊與無奈，血珠順著她咬破的舌尖滑落，滴在雪地上，暈染出一抹嫣紅。

這聲呢喃，既是對刺客的憐憫，也是對自己的嘲諷，她一首以為自己是為家人復仇的復仇者，卻不知，從一開始，就成了他人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霜華手中金蠶蠱針在空中凝滯，往昔記憶如洶涌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十年前那個雪夜，她的確踩斷過一個偷藏藥瓶的小太監手指，此刻，刺客首領掌心那道醒目的疤痕，與她腰間五毒囊的青銅骷髏頭輪廓，竟完美契合。

“原來你投靠了太后。”

霜華再次咬破舌尖，血珠在清冷月光下凝成冰晶，“那你可知，當年滅我滿門的圣旨上，蓋的是誰的玉印？”

刺客首領聞言，手中透骨釘微微一顫，劃破小竹衣袖。

就在這瞬間，霜華的意識突然被拽回八年前。

天山密道中，昏暗潮濕，腐葉在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渾身是血的小竹，抱著藥簍，跌跌撞撞地闖入，聲音帶著哭腔，焦急喊道：“小姐快走！

太后的人查到......”話還沒說完，她后背便中了一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霜華見狀，眼眶瞬間紅了，急忙將最后一粒雪參露喂入小竹口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我帶你去找師叔祖，撐住！”

“來不及了......”小竹氣息微弱，顫抖著取出半塊冰裂紋瓷片，“奴婢在亂葬崗發現這個......”霜華接過瓷片，借著昏暗的光線一瞧，瓷片上的龍紋竟與蕭燼羽的玉佩如出一轍。

“你可知，我為何總讓你帶著藥簍？”

霜華強忍著淚水，將瓷片收入五毒囊，“因為里面藏著能解皇室蠱毒的......”小竹在混戰中滾落的藥簍再次散出冰裂紋瓷片，霜華看著散落一地的瓷片，突然意識到，這些瓷片拼起來，竟是半幅《燼花吟》殘卷，而這殘卷背后，似乎藏著一個足以顛覆朝野的驚天秘密。

想到這兒，霜華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知道，這場與命運的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