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計算機樓像一艘漂浮在月光里的太空船。

林小滿抱著《密碼學導論》貼墻疾走，帆布鞋踩過走廊上跳閘的應急燈，在瓷磚地面擦出細小的靜電火花。

中央空調出風口的涼氣鉆進她汗濕的衣領。

這棟九十年代老樓是全校唯一全天供電的建筑，大理石墻面還殘留著白天五十臺服務器運轉的余溫。

她憑著記憶摸向三樓的備用機房，卻在轉角猝不及防撞進一片幽藍的光暈。

最后一排機位前，黑色衛衣的少年蜷縮在人體工學椅里。

月光從百葉窗擠進來，在他敲擊鍵盤的指節上織出明暗交錯的網格。

三臺塔式服務器在他腳邊吞吐數據，指示燈瘋狂明滅，如同某種來自深空的摩斯密碼。

林小滿的教科書嘩啦散落在地。

那人猛然抬頭，防藍光鏡片后閃過寒星般的光。

她認出那是校網安隊隊長顧沉舟——宣傳欄里永遠缺席集體照的傳奇人物。

"這層是競賽專用區。

"他的聲音像浸了冰薄荷，視線掃過她胸前被汗水洇濕的院徽，"數學系的？

"林小滿蹲身撿書，忽然發現那本《橢圓曲線加密算法》正壓在他延伸過來的光纖上。

暗紅色網線像靜脈血管般在她指間搏動，殘留著主機散發的余溫。

"別碰。

"顧沉舟扯動網線，小指關節擦過她手背。

林小滿觸電般縮回手，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在空蕩的機房激起回音。

屏幕上的十六進制調試器突然黑屏。

顧沉舟皺眉敲擊著失去響應的終端，林小滿瞥見角落交換機的網口指示燈全滅——她的教科書砸中了級聯線。

"你每晚都來**？

"她注意到他腳下盤踞的八條延長線，像機械章魚的觸須鉆進隔壁實驗室的配電箱。

月光偏移的瞬間，她看清他屏幕上未關閉的頁面：全國CTF網絡安全競賽報名表。

顧沉舟摘下眼鏡**鼻梁，露出一雙熬夜泛紅的眼："能解開這個，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他將筆記本轉向她，登錄界面閃爍著root權限的輸入框。

林小滿的指尖懸在鍵盤上方。

通風管道送來一縷夜來香的芬芳，混著他身上清涼的松木氣息。

她突然想起上周用蒙哥馬利算法生成的素數序列，手指自動輸入那串銘記于心的數字。

屏幕陡然迸發藍光，Kali Linux的攻防演練系統在她眼前轟然洞開。

顧沉舟喉間滾出一聲輕笑，調出上周的防火墻日志——一只像素兔子正在教務系統里蹦跳，每步都精準踩在漏洞掃描的盲區。

"原來是你。

"他屈指彈了彈屏幕上啃胡蘿卜的兔子，"校隊還缺個密碼學顧問。

"樓外香樟樹沙沙作響，中央空調的嗡鳴突然變得震耳欲聾。

林小滿看著報名表上閃爍的光標，聽見血液在耳膜鼓動的轟鳴。

顧沉舟的衛衣兜帽滑落半截，后頸處有個若隱若現的刺青——像是用ASCII字符組成的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