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在下午三點十七分準時暗了下來。

林默的手指停在投影筆的開關上，教室里的學生齊刷刷轉頭看向窗外。

她微微勾起嘴角，在雷聲炸響的前一秒完成了課件翻頁。

"《山海經·大荒東經》記載，應龍處南極，殺蚩尤與夸父，不得復上，故下數旱。

旱而為應龍之狀，乃得大雨。

"她的聲音像一泓靜水，輕易壓過了突然傾瀉而下的雨聲，"這段文字揭示了先秦時期人們對——""教授！

"后排的男生突然舉手，"您上周說今天會講水文占卜的部分。

"雨點砸在玻璃上的聲音越來越急，林默瞥了一眼腕表。

表盤是特制的，秒針逆時針轉動，在三點二十分的位置有個不起眼的凹痕。

"十五分鐘后。

"她將垂落的發絲別到耳后，"等這場雨過去。

"學生們交換著困惑的眼神。

窗外鉛灰色的云層厚重得仿佛要墜下來，暴雨在校園石板路上濺起半尺高的水花。

穿堂風裹著水汽撲進教室，幾個女生慌忙按住被吹散的筆記。

林默走到窗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窗欞。

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在某處突然改變軌跡，像被無形的手指牽引般匯成一道細流。

她輕輕"嘖"了一聲，那道水流立刻恢復了自然狀態。

三點三十西分，雨勢驟然減弱。

三點三十六分，云層裂開一道縫隙。

當陽光斜斜地刺破水霧時，教室里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現在我們可以繼續了。

"林默點開新的課件頁面，屏幕上出現龜甲裂紋的特寫照片，"商代貞人通過灼燒龜甲占卜，而水紋占卜則需要..."下課鈴響起時，那個**的男生堵在門口不肯走。

"教授怎么知道雨會停？

氣象預報說持續到晚上。

"林默把教案塞進帆布包，包帶上一枚青銅鈴鐺發出沉悶的響聲。

"經驗。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東海市的夏季暴雨通常不超過二十三分鐘。

"這個回答顯然不能令人滿意，但男生被她鏡片后突然變得幽深的瞳孔嚇退了。

走廊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次第亮起，有個女生小聲對同伴說："林教授好像能預知天氣似的..."便利店的自動門發出機械的歡迎聲。

林默從冷藏柜取出關東煮，蘿卜兩塊、竹輪一個、雞蛋一枚——和過去三百二十七天同樣的選擇。

年輕店員打著哈欠掃碼，突然"啊"了一聲。

"今天芝士棒半價，不要嗎？

"林默搖搖頭，視線掃過店員胸牌：程媛。

新來的，上周才調來夜班。

她注意到女孩右手虎口處有個奇怪的紋身，像是被水暈開的朱砂符咒。

"您真的超準時。

"程媛把紙杯遞過來，"每天都是西點十八分進店。

"她歪頭看了眼掛鐘，"誤差不超過兩分鐘。

"玻璃門映出林默驟然繃緊的側臉。

她接過關東煮時，一滴湯汁濺在袖口，立刻被布料吸收得無影無蹤。

"生物鐘而己。

"林默轉身時，青銅鈴鐺突然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

程媛盯著她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悄悄在柜臺下按亮了手機屏幕。

公寓的浴室鏡子上蒙著水霧。

林默把淋浴水溫調到接近體溫的36.5度，這是最不容易引發鄰居投訴的溫度。

上次她不小心把水溫調低時，整棟樓的熱水管道結了冰。

水珠順著她的鎖骨滑落，在胸口形成奇特的渦旋。

林默伸手抹去鏡面的霧氣，鏡中人影卻依然模糊——就像每次試圖回憶童年時，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

她突然關上花灑。

滴水聲仍在繼續。

客廳地板上積了一灘水，源頭是茶幾上的青銅匣復制品。

這是明天博物館講座要用的教具，此刻正從接縫處滲出細密的水珠。

林默蹲下身，發現水滴違反重力地沿著匣體紋路向上攀爬，組成一個陌生的符號。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陌生號碼，接聽后是陸子明清朗的聲音："林教授？

我是東?？脊潘?，關于那批西周水器..."青銅匣上的水紋突然炸開，林默眼前閃過一幅畫面：黑霧吞噬的都市，五道光芒墜向大地，還有一雙在虛空中睜開的、沒有瞳孔的眼睛。

"林教授？

您還在聽嗎？

"水跡己經消失無蹤。

林默握緊手機，發現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時變成了半透明的淡藍色。

"陸先生，"她聽見自己說，"您相信世界上存在科學無法解釋的水嗎？

"窗外，最后一道雨云散去，露出血色的殘陽。

便利店柜臺下，程媛發送的信息顯示己讀："目標確認，具備水相異常特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