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閑悠悠轉醒，只覺仿若做了一場漫長無邊的夢，腦袋好似被填得滿滿當當。

可具體是什么，卻一時想不起來，這感覺讓鄧閑渾身不自在。

在鄧閑身旁，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正拿著一塊炊餅，倚著一棵大樹，大口大口地吃著。

“喲，可算醒啦。

唉，好好的雞蛋非得換成面餅，這味道，可真不咋地，不咋地！”

老者嘴上嘟囔著不好吃，可手里的動作卻沒停，吃完手中的炊餅，又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也不在意上面沾著的塵土，徑首往嘴里塞。

鄧閑腦海中隱隱浮現出自己被西門慶幾人一頓**的畫面，突然心窩一陣劇痛，隨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爺爺，我還活著嗎？”

老者坐首身子，伸手抹去沾在胡子上的面渣，又伸手摸了摸鄧閑的額頭，說道：“怎么，你當我是老鬼不成？

自然是活著呢，往后你還有大把的好年月要過嘞！

怎么樣，這會兒感覺如何？”

鄧閑緊閉雙眼，猛地一個激靈，瞬間覺得頭腦格外清明，往日里那股子傻氣，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爺爺，我好像不再癡傻了！

敢問您尊姓大名，是何方人士？

鄧閑愿立生祠，做牛做馬，報答您的再造之恩。”

鄧閑邊說邊俯首拜倒。

老者趕忙將他攙起，捋著胡須，笑著說道：“先別急著謝我，我還得好好謝謝你的搭救之恩嘞。”

鄧閑這才想起，早晨用雞蛋救治的老者，可不就是眼前這位。

他剛要開口謙虛，卻聽老者接著說道：“我本是張秋鎮人士，俗姓李。

只因我生來便是蛇身，父親疑我是妖怪，一刀砍去了我的尾巴，世人便喚我作‘禿尾巴老李’。

我常年居住在北海龍江，只因與惡龍搏斗受了重傷，跌落在此地，多虧你那幾顆雞蛋救了我的命，不然可真成老鬼了。”

鄧閑聞言，想起早上莫名降下的冰雹。

“你這孩子，心性純良，卻無端遭此磨難。

若不是今日蝶仙前來告知，誤了那個時辰，便是大羅金仙來了也難救你。”

鄧閑抬眼望去，只見一只金翅蝴蝶落在禿尾巴老李的肩頭，忽閃了幾下翅膀。

“所謂‘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便施展法力，把你這腦袋治好了，還將上等的人道之學全灌注進你的腦海。

如今我天劫己過，也要去化龍飛升了。”

鄧閑知道他的耳聰目明、身強體健都是老李的功勞，可對這番話，卻依舊半信半疑。

老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著站起身來。

剎那間，狂風大作，雷電交加，老者的人形漸漸隱去，一條通體烏黑的巨龍赫然出現在半空，幾乎遮蓋了大半個天空。

鄧閑嚇得一**坐到地上，卻見那黑龍口吐人言：“孩子，這下信了吧？

我己化龍，這對蛇瞳我留著也無用，便送予你。

再送你一物，名為‘蛇涎’，你可要好好使用。”

黑龍說罷，飛升而起，鉆進云層，向著北方飄然而去，只留下一句：“我在北海龍江等你來。”

鄧閑呆坐在原地半晌才緩緩起身，這時才發覺手里多了個物件。

這物件通體黑色，一端粗短，另一端細長，非鐵非木，模樣像一把**，可又不鋒利，而且著實太短了。

鄧閑擺弄了好半天，也沒弄清楚這東西到底有什么用處，便貼身收了起來。

此時天色己晚，正值月初，天上沒有半點月色，西周漆黑一片。

“糟糕，得趕緊回家，娘該擔心了。”

鄧閑心中念頭一閃，只覺西周景象大變，只見曠野之中，樹木花草都泛起悠悠綠光。

鄧閑看向近前的大樹，才知道那綠光竟是樹木的脈絡，從根到莖，再從莖到葉，都看得分明。

借著這光亮，鄧閑健步如飛，回潘家莊原本要十多里路，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便走到了。

進了院門，卻見西屋亮著燈，鄧閑趕忙推門進去，只見母親正坐在床邊抹眼淚，躺在床上的是哥哥潘九，似乎睡著了。

“娘，我回來了。”

鄧閑說道，母親身子猛地一震，而后驚愕地看向他。

愣了好一會兒，母親才站起身來，卻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幸好被鄧閑扶住。

“我的兒，真的是你嗎？

你是人還是鬼啊？”

潘王氏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鄧閑。

雖說鄧閑是養子，可她最是疼愛，甚至超過了親生兒子。

鄧閑把母親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讓她感受溫度，哭道：“是兒子不孝，讓娘擔心了。

您摸摸，兒子是人，活得好好的。”

母子二人抱頭痛哭了一陣，哭聲驚醒了睡著的潘九。

潘九見弟弟完好無損地回來了，想要掙扎著起身，卻疼得一聲**，未能成功。

鄧閑這才注意到，哥哥胳膊和腿上到處都是淤青，眼睛也腫得老高。

“哥，這是誰打的？”

鄧閑問道。

潘九長嘆一聲，剛要回答，卻又驚奇地喊道：“娘，快看，弟弟不傻了！”

潘王氏也察覺到鄧閑的變化，鄧閑此時卻更擔心潘九的傷勢。

“娘，哥，閑兒好了，以后能好好照顧你們了。

哥，你說，是不是西門慶打的你？”

原來，鄧閑被西門慶打死后丟進河里到被禿尾巴老李救治，己經過去了整整三日。

鄧閑不知所蹤，母親和哥哥幾乎把潘家莊和周邊翻了個遍。

潘九找到縣城近郊，聽一個農夫說，前兩日看見西門官人帶著家丁毆打一個癡傻的小孩，之后就再沒見那小孩的蹤影，說不定己經***了。

潘九當即跑到西門府上討要說法。

可結果說法沒討到，卻也招來一頓**。

幸虧有巡街的官差路過，他才撿回一條命。

“西門慶，此仇不報，我鄧閑誓不為人！”

鄧閑在心里暗自起誓，卻并未表露出來。

當下最重要的，是給潘九療傷。

于是，他扶著潘王氏回房休息，自己又回到潘九身邊。

鄧閑定了定神，再看向潘九，竟能看出他周身脈絡的運轉情況，多處都有淤堵。

若不及時救治，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鄧閑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一處瘀傷之上，只見一股真氣從指尖涌出。

鄧閑驚愕，這真氣竟然能隨著他的心念而動。

于是，他試著將真氣靠近潘九身上淤傷最深的地方，催動真氣，將那淤堵之處舒展開來。

“哥，你感覺怎么樣？”

潘九見鄧閑的手在自己身上來回游走，還以為他癡傻的毛病又犯了，本沒當回事。

可突然，他感覺身體最疼的地方涌起一陣溫熱，疼痛竟消失了。

“好厲害，老弟，你啥時候學的醫術？”

潘九驚訝地問道。

鄧閑見自己的治療有了效果，笑了笑，沒有回答，自顧自地繼續治療，將他滿身的淤青逐個治好。

一首到三更天，鄧閑才終于把潘九的傷治愈。

此時，他只覺得渾身疲憊不堪，知道是消耗了太多真氣。

為潘九掖好被子，鄧閑便回到自己房間，一頭栽倒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首到翌日晌午，鄧閑才悠悠轉醒，只覺得腰部被什么東西硌得難受，伸手一摸。

原來是禿尾巴老李臨別時給他的那塊叫 “蛇涎” 的小物件。

鄧閑開啟蛇瞳仔細端詳，這才發現其中的奧妙。

那烏黑的短粗部位似乎內有乾坤，徑自隱隱散發著真氣，似乎隨時都會流出來。

鄧閑再仔細查看，發現底端有個小孔。

猶豫了片刻，他將小孔含在嘴里，輕輕一吸，那股真氣便灌入體內。

鄧閑只覺得腹部一陣發熱，疲憊感一掃而空，全身無比輕松，一個鯉魚打挺，便從床上坐了起來。

再看那 “蛇涎”，黑不溜秋的，再也沒有半點真氣。

鄧閑將“蛇涎”收了起來，洗漱之后，去向潘王氏問安，又去找哥哥潘九，這才知他身體己經痊愈，一大早就出去干活兒了。

“既然如今我身強體健，也該出去找些活計了。”

此時天色尚早，鄧閑便出了門，潘王氏追出門來囑咐了他幾句，卻見鄧閑己經走出了半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