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灌入耳鼻的剎那，安知魚聽見自己心臟炸開一聲轟鳴。

"咚！

"像有人在她顱骨里敲響青銅編鐘。

本該刺骨的寒潭水突然變得溫順，化作萬千絲線纏繞在她指尖。

下沉的身體詭異地懸停在水中，殘破銅鏡正貼著她眉心發燙。

"尊上請看。

"那縹緲女聲再次響起。

安知魚左眼的深海漩渦瘋狂旋轉。

原本漆黑的潭底竟亮起幽藍光芒，一座布滿水藻的青銅宮殿從淤泥中緩緩升起。

殿前十二級臺階上跪著無數珊瑚人像，每尊人像的胸口都插著冰晶長劍。

"這是寒江宗禁地...怎么會..."銅鏡突然劇烈震動，鏡面迸發血光在水底凝成古篆文字。

安知魚不認得這些字，左眼卻自動開始灼燒——這次痛得像是有人把燒紅的鐵簽**眼球。

她慘叫出聲，吐出的氣泡里混著血絲。

"太虛鑒認主，需以血為契。

"安知魚感到食指被無形力量劃破。

鮮血剛觸到鏡面，整座青銅宮殿突然傳來龍吟般的嗡鳴。

她終于看清鏡面上浮現的是三個字——只是盯著看，雙眼就流下血淚。

"別看字！

看倒影！

"女聲急道。

安知魚下意識瞥向鏡中。

本該映出她面容的位置，卻站著個戴九旒冕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抬頭瞬間，安知魚左眼痛到幾乎炸裂，無數陌生畫面洪水般灌入腦海：滔天巨浪中白衣女子手持銅鏡，身后懸浮著十二柄冰劍；星空下女子將鏡子掰成兩半，半面扔進火山，半面沉入寒潭；最后是布滿鱗片的怪物大軍跪在血海邊，齊聲高呼"恭送水神"..."安知魚！

"真實的怒吼穿透幻象。

安知魚猛然回神，看見"陳執事"撕破人皮俯沖下來。

那是個全身覆蓋青鱗的怪物，蛇頭杖己化作真實巨蟒，猩紅信子距離她咽喉不過三尺。

"區區鱗族，也敢驚擾尊上？

"銅鏡自行動了。

它擋在巨蟒前方，鏡面如水面般泛起漣漪。

巨蟒撞上鏡面的剎那，安知魚看見自己左眼在鏡中的倒影——那深海漩渦里分明游動著一條冰晶小魚。

"凝水為牢。

"她不受控制地念出這句咒言。

潭水突然凝固成無數冰針，將巨蟒釘成篩子。

鱗族修士發出刺耳尖嘯，脖頸鱗片全部豎起，露出藏在鎖骨處的詭異圖騰——七顆星辰環繞著斷裂的天柱。

"三盟七宗都在獵殺水系靈根者。

"鱗族修士的聲帶像兩片金屬在摩擦，"你逃不過..."銅鏡猛地射出一道血光。

那修士額頭頓時出現鏡面形狀的灼痕，抱頭慘叫起來。

安知魚趁機抓住銅鏡往宮殿游去，身后傳來鱗片爆裂的脆響。

當她跌跌撞撞爬上帝宮臺階時，整座宮殿突然開始下沉。

銅鏡脫手飛出，穩穩嵌在殿門中央的凹槽里。

十二尊珊瑚人像同時抬頭，胸口冰劍嗡嗡震顫。

"尊上目前太弱了。

"銅鏡里的女聲變得清晰，"請取走妾身本體，速離此地。

"安知魚抹去左眼血漬："你到底...""我是太虛鑒器靈，您前世親手鍛造的鏡子。

"殿門裂開一道縫隙，半面青銅鏡飛入她懷中，"現在請默念水月遁天訣。

"安知魚剛握住鏡柄，突然渾身僵首。

左眼看見的視野里，整座寒潭居然布滿金色絲線——那是禁制！

而此刻所有絲線都在朝她所在的位置收縮。

"有人觸動了護山大陣！

"器靈聲音陡然尖銳，"抱緊我！

"天旋地轉。

安知魚感覺自己被塞進狹窄的銅**擠壓，每根骨頭都在哀嚎。

最后一眼看見的，是鱗族修士炸成血霧的軀體染紅整片潭水。

......再睜眼時，她躺在寒江宗外圍的蘆葦蕩里。

懷中銅鏡己經黯淡，鏡面多出三道裂紋。

更可怕的是左眼——無論怎么揉，視野里只剩濃稠的黑暗。

"過度使用九淵瞳的代價。

"器靈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三個時辰內別再用靈力，否則...""安知魚！

"林霜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安知魚慌忙把銅鏡塞進衣襟，摸到鏡柄上多出個凸起——那是閉著眼睛也能辨認出的"水"字古篆。

"你竟敢擅闖禁地！

"林霜的劍光斬斷**蘆葦，"戒律堂三十...你怎么了？

"安知魚仰起臉。

林霜的驚叫證實了她的猜測——自己右眼恐怕也流血了。

她故意讓聲音顯得更虛弱："我被...陳執事打傷...""陳執事？

"林霜表情突然古怪，"他三個月前就閉關了。

"安知魚心頭劇震。

那今日見到的..."莫長老命我尋你。

"林霜突然壓低聲音，"玄天宗來使指名要見身懷九淵瞳的弟子。

"她劍尖挑起安知魚下巴，"你走運了，廢物。

"當林霜的劍光裹著她們升起時，安知魚用袖子遮住左眼。

衣襟里的銅鏡正在發燙，器靈的聲音首接響在腦海："小心玄天宗。

三百年前圍殺水神的七宗里，他們用的正是...天雷劫火..."安知魚捏緊銅鏡。

右眼看見云層下的寒江宗燈火通明，左眼的黑暗里卻浮動著那座青銅宮殿。

她突然想起鱗族修士臨死前的話。

三盟七宗，為何要獵殺水系靈根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