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鐵皮屋檐滴落，在泥地上鑿出深淺不一的小坑。

蘇晚蹲在低矮的違建房檐下，將最后一塊創可貼貼在女孩膝蓋的擦傷處。

她的白大褂下擺己經沾滿泥水，發梢也在潮濕的空氣里微微卷曲。

"這樣就不怕感染了。

"她輕輕吹了吹傷口，變魔術般從口袋里掏出一顆水果糖，"小雅是勇敢的孩子，對不對？

"八歲的女孩攥著糖果，眼淚在臟兮兮的小臉上沖出兩道白痕："蘇醫生，爸爸會不會死掉啊？

"蘇晚指尖一顫，糖紙發出輕微的脆響。

三十公分外的鐵皮門內，男人的咒罵和女人的抽泣時斷時續。

她摸了摸女孩枯黃的頭發，發絲間有股淡淡的焦糊味——和五年前那場大火后，妹妹頭發上的氣味一模一樣。

"爸爸只是生病了。

"她把聽診器掛在女孩耳朵上，"就像感冒發燒一樣，只不過他這里病了。

"她點點自己太陽穴，聽診器的金屬頭在雨中閃著冷光。

鐵門突然被踹開，醉醺醺的男人拎著空酒瓶沖出來。

蘇晚瞬間將女孩護在身后，白大褂像展開的羽翼擋住飛濺的泥點。

"就是你個**教唆我老婆報警？

"酒瓶在水泥臺階上砸得粉碎，玻璃碴崩到蘇晚的小腿上，劃出一道血線。

監控鏡頭后的保安打了個哈欠。

這種貧民窟的夫妻打架，通常要見血才會出警。

屏幕里那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居然在笑，嘴唇彎成溫柔的弧度，正在對施暴者說什么。

"......您上次來咨詢時提到，小時候被父親用皮帶抽打會躲在衣柜里。

"蘇晚的聲音通過監控麥克風傳來，帶著奇異的韻律，"現在您女兒也躲在衣柜里了。

"男人的動作突然凝固。

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洼。

蘇晚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生銹的火車模型——保安認出這是上周男人醉酒后丟在垃圾堆的玩具。

"小雅說這是爺爺給您的生日禮物。

"蘇晚將玩具放在臺階上，"她說爸爸喝醉時總握著它睡覺。

"監控畫面突然劇烈晃動。

保安揉揉眼睛，看見剛才還暴怒的男人正跪在雨地里嚎啕大哭，而女醫生抱著小女孩輕聲哼唱童謠。

她的手腕從袖口露出來，上面有一道猙獰的燙傷疤痕，像條蜈蚣盤踞在雪白的皮膚上。

二十分鐘后，當*****慢悠悠趕到時，男人己經安靜地坐在診療室里填寫心理評估表。

蘇晚正給女人包扎手腕，窗臺上的野姜花在雨中輕輕搖曳。

"蘇醫生，這禮拜第三次了。

"年輕**在登記簿上簽名，"您這心理咨詢室都快成婦聯調解站了。

"蘇晚笑了笑沒說話，將抗焦慮藥的藥瓶推給女人。

藥瓶標簽被刻意磨損，只能隱約看見"氟西汀"三個字。

**轉身的瞬間，她飛快地從抽屜里取出另一瓶藥，倒出兩粒吞下。

雨勢漸小的時候，蘇晚送走了最后一位來訪者。

她鎖上鐵皮門，從書架后取出一個防水文件袋。

妹妹的照片在指尖微微發顫——林悅穿著護士服站在圣心醫院門口，懷里抱著個焦糖色的玩具熊。

"快了。

"她對著照片輕聲說，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掌心的紙巾染上點點猩紅，被她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窗外的監控死角，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正用長焦鏡頭對準她滲血的手帕。

手機突然震動，陌生號碼發來短信：”蘇小姐，明早九點傅氏大廈，治療對象是傅沉舟。

“蘇晚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雨滴在窗玻璃上蜿蜒而下，將霓虹燈光折射成扭曲的色塊。

她慢慢****"好"字，發送前又刪掉，重新輸入：”需要先看患者資料。

“對方秒回：”資料今晚送到。

提醒：治療期間需簽署人身傷害****。

“玩具熊從文件袋里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悶響。

蘇晚彎腰去撿，后頸突然傳來尖銳的刺痛——那是火災后植入的鋼釘在陰雨天例行的**。

她摸出藥瓶，發現今天己經超量服用。

窗外，黑衣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巷子深處。

他的相機里存著蘇晚服藥的全過程，以及文件袋里露出的半張火災現場照片。

遠處傅氏大廈的LED屏正在播放午間新聞，傅沉舟掐著合作方脖子的畫面循環閃現。

蘇晚將玩具熊塞回書架深處，突然發現熊耳朵里露出半張燒焦的紙角。

她顫抖著抽出來，是半張病歷記錄：”......吸入性肺損傷......二級燒傷......“日期恰好是妹妹失蹤那天。

雨又大了起來。

診所鐵皮屋頂被砸得咚咚作響，像無數細小的腳步聲。

蘇晚把臉埋進掌心，聞到自己頭發上殘留的焦糊味——今早給小女孩包扎前，她剛燒掉一批偽造的資質證書。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一封加密郵件，附件里傅沉舟的病例報告足足有237頁。

最后附著一張便簽條，上面打印著：”他暴怒時會說俄語，別讓他碰到金屬制品。

“蘇晚關掉燈，在黑暗中摸到手腕上的疤痕。

這道傷口和傅沉舟檔案里記載的左肩傷痕，用的是同一種縫合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