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鎖開啟的提示音劃破寂靜時，我正在拆生日蛋糕的絲帶。

手指懸在半空，塑料刀鋒利的邊緣在食指指腹壓出月牙形的紅痕。

客廳只開了盞落地燈，暖黃光暈里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外賣盒在茶幾上堆成小山，最頂上那盒糖醋排骨的油漬己經凝固成琥珀色。

"不是說有紅毯行程嗎？

"我沒回頭，繼續扯開印著某連鎖蛋糕店logo的包裝盒。

奶油甜膩的香氣涌出來，巧克力牌上歪歪扭扭寫著"祝蘇河十七歲生日快樂"，最下面還有行小字：別等我，和同學好好玩。

金屬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冷風卷著雪松香水味灌進來。

腳步聲停在玄關處，水晶吊燈驟然亮起，我聽見經紀人在小聲提醒："雪姐，醫生說過您不能...""小陳，去車里等。

"蘇雪的聲音比電視里啞一些，高定禮服裙擺掃過大理石地面的沙沙聲由遠及近。

我從余光里看見她珍珠白的裙角，腰鏈上碎鉆折射的光斑在墻上游移，像一尾銀魚。

蛋糕刀切進草莓夾心的瞬間，她在我身邊坐下。

沙發凹陷的弧度讓我們的膝蓋幾乎相碰，我往旁邊挪了半寸。

"劇組放假？

"我往嘴里塞了口奶油，甜得發苦。

電視正在重播昨天的頒獎禮，屏幕里的蘇雪穿著同款禮服，在紅毯上對著鏡頭微笑，鎖骨處的藍寶石項鏈閃著幽光。

那是她代言的頂奢珠寶，廣告詞怎么說來著？

"永恒之淚，見證重要時刻。

"蘇雪沒接話。

她摘了墨鏡，眼下遮瑕膏蓋不住的青黑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茶幾玻璃映出她小臂內側的醫用膠布，邊緣微微翹起，像是剛撕了留置針。

手機在鑲鉆手包里震動，經紀人第八次發來消息。

蘇雪突然伸手抹掉我嘴角的奶油，指尖涼得像手術臺上的金屬器械。

"小河，"她喉結動了動，"要不要搬來和我住？

"遙控器砸在地毯上悶響一聲。

晚間新聞開始播報當紅女星蘇雪疑患重病的消息，主持人背后的照片墻閃過她上周暈倒在片場的**畫面。

"你經紀人沒教過你？

"我推開蛋糕站起來，草莓果醬順著桌沿往下滴，"這種話要對著鏡頭說才值錢。

"奶油黏在指縫里，我想起她上次回家還是三年前，為了拍那支"巨星親情"的紀錄片。

蘇雪跟著起身時晃了晃，扶住沙發背才沒摔倒。

她腕骨凸起的弧度讓我心驚，那條本該戴著銀鐲的地方現在纏著醫用繃帶。

"下個月巴黎時裝周..."經紀人舉著手機沖進來，看見我時突然噤聲。

我后退兩步撞到照片墻，全家福相框在墻上磕出脆響。

十三歲的我摟著蘇雪脖子傻笑，她學士帽的流蘇掃過我鼻尖。

那年她****和電影試鏡撞在同一天，最后是捧著獎杯回來參加的畢業典禮。

"走了。

"蘇雪重新戴上墨鏡，經紀人撐著她胳膊往外走。

密碼鎖閉合前，她回頭看了眼狼藉的茶幾，某個藍絲絨盒子從包里滑出一角，又被飛快地塞回去。

我沖進衛生間干嘔，草莓奶油混著眼淚砸進洗手池。

鏡子里的人眼睛通紅，和身后廣告屏上的蘇雪形成詭異的重影。

她代言的香水廣告正在循環播放，那句"即使分離，香氣永存"的廣告詞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

摔上門時有什么東西從兜里掉出來。

蹲下去撿才發現是蘇雪偷偷塞進來的就診卡，患者姓名欄印著"蘇雪"，診斷結果被咖啡漬洇得模糊不清，只有"建議靜養"西個字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