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書瑤第三次檢查郵件內(nèi)容，指尖懸在發(fā)送鍵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窗外，晨光透過故宮東側的古柏，在她辦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只是一封感謝信而己，你在猶豫什么？

"她小聲責備自己，終于按下了發(fā)送鍵。

郵件是發(fā)給周墨的，為昨天他送回筆記本的事再次表達感謝。

本來當面道謝就夠了，但顏書瑤總覺得應該更正式一些。

郵件發(fā)出后，她立刻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仿佛那是個隨時會爆炸的裝置。

手機幾乎立刻震動起來。

顏書瑤深吸一口氣，翻過來查看。”

顏老師太客氣了。

正好想請教您關于傳統(tǒng)建筑彩繪的問題，不知是否有空見面詳談？

——周墨“顏書瑤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fā)，思考如何回復才顯得既專業(yè)又不失禮節(jié)。

"書瑤，看什么呢這么入神？

"一個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嚇得她差點把手機掉在地上。

林小滿倚在門框上，手里端著兩杯咖啡，一臉促狹的笑容。

"哇哦，我們顏大修復師居然在工作時間走神，這可是頭一遭。

""胡說什么呢。

"顏書瑤接過咖啡，溫度剛好，"只是在回工作郵件。

"林小滿拖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得了吧，我認識你十年，你什么時候回郵件會臉紅？

""我哪有臉紅！

"顏書瑤下意識摸了摸臉頰，確實有些發(fā)燙。

一定是辦公室暖氣開太大了。

林小滿湊近屏幕，顏書瑤連忙鎖屏。

"周墨？

該不會是昨天那個撿到你筆記本的建筑師吧？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回來就跟丟了魂似的，把《錦春圖》說成了《錦繡圖》，還差點把修復劑當茶水喝。

"林小滿眨眨眼，"所以，他帥嗎？

"顏書瑤白了她一眼："我們是純工作關系。

他負責故宮周邊改造項目，想請教一些傳統(tǒng)元素的問題。

""哦～工作關系。

"林小滿拉長聲調(diào)，"那正好，你不是一首說想?yún)⑴c實際項目嗎？

機會來了。

"顏書瑤攪動著咖啡，陷入思考。

她確實一首希望能將文物修復的專業(yè)知識應用到更廣闊的領域，而故宮周邊改造無疑是個理想的項目。

但和一個幾乎陌生的建筑師合作？

"我覺得你該去。

"林小滿突然正經(jīng)起來，"你總把自己關在修復室里，是時候出去看看了。

再說..."她狡黠一笑，"那位周先生聽起來挺有品味的。

"顏書瑤最終回復了周墨，約定第二天下午在景山前街的一家茶館見面。

那家茶館是她常去的地方，安靜雅致，最重要的是——在她的"領地"范圍內(nèi)。

次日，顏書瑤比約定時間提前了二十分鐘到達。

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從包里取出筆記本和幾本參考資料，整齊地排列在桌面上。

"顏老師。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顏書瑤抬頭，正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

今天的周墨沒有穿西裝，而是一件深藍色高領毛衣搭配灰色大衣，整個人看起來比前天隨意許多，卻依然英氣逼人。

"您來得真早。

"周墨在她對面坐下，大衣上帶著初冬的清冽氣息。

"我習慣提前準備。

"顏書瑤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己經(jīng)非常整齊的資料。

周墨要了一壺龍井，然后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精致的文件夾。

"這是我們項目的初步構想，想請您過目。

"顏書瑤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就被吸引住了。

這是一組故宮周邊區(qū)域的改造方案，與常見的商業(yè)化設計不同，周墨的草圖保留了濃厚的傳統(tǒng)韻味，卻又巧妙地融入了現(xiàn)代元素。

"你的設計...很特別。

"顏書瑤斟酌著詞句，"大多數(shù)建筑師要么完全仿古，要么徹底現(xiàn)代化，而你找到了某種平衡。

"周墨的眼睛亮了起來："這正是我想達到的效果。

傳統(tǒng)不是**，而應該活在當下。

"他指向其中一張草圖，"比如這個游客中心，我想借鑒故宮角樓的形制，但使用現(xiàn)代材料和結構。

"兩人越聊越投入。

顏書瑤指出設計中幾處與傳統(tǒng)規(guī)制不符的細節(jié)，周墨則提出創(chuàng)新的解決方案。

茶續(xù)了兩壺，窗外的天色己經(jīng)暗了下來。

"顏老師，我有個冒昧的請求。

"周墨突然正色道，"能否請您擔任這個項目的顧問？

您對傳統(tǒng)建筑裝飾的理解正是我們需要的。

"顏書瑤握緊了茶杯。

這個邀請來得突然，卻又似乎水到渠成。

"我需要考慮一下，"她謹慎地回答，"這類項目通常需要團隊協(xié)作，而我的工作性質(zhì)...""當然，我完全理解。

"周墨從口袋里取出一張名片遞給她，"這是我的私人****，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找我。

"他的手指修長干凈，指甲修剪得整齊利落，是一雙藝術家的手。

顏書瑤接過名片時，兩人的指尖輕輕相觸，一絲微妙的電流竄上她的手臂。

離開茶館時，華燈初上。

周墨堅持送她回家，這次顏書瑤沒有拒絕。

他們沿著故宮東墻漫步，偶爾交談，卻也不覺得沉默尷尬。

"就在這里。

"顏書瑤在一棟老式公寓樓前停下，"謝謝你的茶，還有...有趣的討論。

"周墨點點頭："希望很快能收到你的好消息。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進樓道。

顏書瑤在電梯門關上前最后一眼望去，那個高大的身影依然立在路燈下，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三天后，顏書瑤站在陳教授辦公室門前，手里拿著周墨給她的項目資料。

她的導師是故宮博物院資深研究員，也是國內(nèi)古建筑修復領域的權威。

"進來。

"門內(nèi)傳來陳教授渾厚的聲音。

顏書瑤推門而入，簡要說明了周墨的邀請。

陳教授摘下老花鏡，仔細翻看資料眉頭越皺越緊。

"明遠設計？

就是那個主張新中式的事務所？

"陳教授冷哼一聲，"書瑤，你知道我對這類項目的看法。

傳統(tǒng)需要尊重，而不是被隨意創(chuàng)新。

""但周墨的設計確實考慮了很多傳統(tǒng)元素..."顏書瑤試圖解釋。

"周墨？

"陳教授突然抬頭，"周建業(yè)的兒子？

"顏書瑤一愣："您認識他父親？

"陳教授的表情變得復雜："有些...過往。

書瑤，我不干涉你的決定，但與周家打交道要謹慎。

那家人做事風格...很特別。

"離開辦公室，顏書瑤的思緒更加混亂了。

陳教授話中有話，但她不便多問。

手機震動起來，是林小滿發(fā)來的消息：”決定了嗎？

那位周先生又聯(lián)系你了沒？

“顏書瑤盯著屏幕，手指懸停許久，終于回復周墨：”我接受邀請。

請告知項目具體啟動時間。

“幾乎同時，城市的另一端，明遠設計事務所的會議室里，周墨正在向合伙人張瑞介紹項目的最新進展。

"所以，我們真的要找個文物修復師來摻和設計？

"張瑞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里滿是不以為然，"周墨，我們是建筑師，不是博物館導游。

"周墨神色不變："顏書瑤是故宮最年輕的資深修復師，對傳統(tǒng)建筑裝飾有獨到見解。

這個項目需要她的專業(yè)知識。

""我看是你需要接近她的借口吧。

"張瑞半開玩笑地說，"從來沒見你對哪個合作者這么上心。

"周墨沒有接話，只是將顏書瑤的簡歷推到張瑞面前："看看她的作品再下結論。

"張瑞草草翻了幾頁，表情逐漸認真起來："確實...有兩把刷子。

不過，"他合上文件夾，"她真能適應我們的工作節(jié)奏嗎？

聽說這些搞學術的都死板得很。

""我們拭目以待。

"周墨望向窗外，故宮方向的天空正被晚霞染成絢麗的橙紅色，就像那天雨中初遇時，顏書瑤被雨水打濕后泛紅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