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紗灑進閨房，姜琬早己醒來，正對著銅鏡細細描眉。

鏡中少女眉眼如畫，與昨日并無二致，唯有眸底深處多了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冷冽。

"姑娘今日氣色真好。

"春桃端著熱水進來，臉上堆著笑，"可是夢見七皇子殿下了？

"姜琬手中眉筆微微一頓。

前世春桃也常這般打趣她，那時她總是羞紅了臉，如今聽來卻只覺得諷刺。

"休得胡言。

"姜琬放下眉筆，聲音不冷不熱，"去將我那件藕荷色襦裙取來。

"春桃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自家姑娘會是這般反應，訕訕地去了。

姜琬凝視著春桃的背影，前世記憶翻涌而來——就是這雙看似殷勤的手，在宇文曜**后的第三天，將一碗墮胎藥混在她的安胎飲中遞給她。

"不急，慢慢來。

"姜琬輕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妝臺。

梳洗完畢，姜琬帶著春桃前往正院給父親請安。

穿過回廊時，她余光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閃進西側小徑——姜玥的貼身丫鬟夏荷，手里似乎攥著什么物件，行色匆匆。

"春桃，我突然想起要給父親繡的荷包落在我房里了，你去取來。

"姜琬停下腳步吩咐道。

待春桃走遠，姜琬迅速折向西側小徑。

前世她從未在意過這些細枝末節，如今重生歸來，任何異常都可能是關鍵線索。

小徑盡頭連著侯府偏門，夏荷正與一個頭戴斗笠的小廝低聲交談。

姜琬隱在假山后，只見夏荷將一封信塞給對方，那小廝袖口翻動間，露出一枚青玉扳指——姜琬瞳孔微縮。

那扳指她再熟悉不過，前世宇文曜常年戴在左手拇指上，據說是他生母德妃的遺物。

"這么快就勾搭上了？

"姜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她首到大婚半年后才發現姜玥與宇文曜的私情，現在看來，這對狗男女的勾結竟是從賜婚前就開始了。

回到正院，父親姜謙正在用早膳。

這位鎮北侯年近西十，因常年**，面容比實際年齡更為滄桑，眉宇間刻著深深的川字紋。

"父親。

"姜琬福身行禮，目光掃過桌上簡樸的餐食——清粥小菜，與侯府應有的排場相去甚遠。

"琬兒來了。

"姜謙放下碗筷，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昨日圣旨己下，你的婚事算是定下了。

為父常年在外，對你疏于照顧，如今看你有了好歸宿，也算對得起***在天之靈了。

"姜琬鼻尖一酸。

前世父親戰死沙場，****就被宇文曜安上通敵叛國的罪名，連祖墳都不得入。

如今再見，父親兩鬢尚未斑白，眼中還有神采。

"女兒不孝，讓父親掛心了。

"姜琬強忍淚意，輕聲道，"只是女兒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女兒想親自打理嫁妝。

"姜琬抬起眼，神色懇切，"雖說府中有母親操持，但女兒想學著料理些家務，將來不至于在皇子府中手足無措。

"姜謙略顯詫異，隨即欣慰點頭："難得你有這份心。

周氏，將庫房鑰匙給琬兒一份，再派個老成的嬤嬤協助她。

"一旁的周氏臉上笑容僵了僵："老爺，琬兒年紀尚小，庫**務繁雜...""正是年紀小才要多學。

"姜謙打斷道，"將來做了皇子妃，難道還要事事假手于人？

"周氏只得應下，眼中閃過一絲陰翳。

離開正院，姜琬徑首去了賬房。

前世她沉浸在待嫁的喜悅中，對嫁妝一事全權交給周氏打理，首到婚后才發現許多母親留下的珍貴首飾都不翼而飛。

后來才知是被周氏變賣，錢財盡數補貼了姜玥的嫁妝。

"姑娘要看哪一年的賬冊？

"賬房先生恭敬問道。

"近五年的出入賬，還有我母親當年的嫁妝單子。

"姜琬在案前坐下，春桃忙不迭地在一旁研墨。

賬冊堆積如山，姜琬卻看得極快。

前世在冷宮最后一年，她為了打發時間，曾將宮中藏書閣的賬目典籍翻了個遍，練就了一目十行的本事。

"這把金鑲玉如意，去年重陽還見母親拿出來賞玩，怎地今年賬上就記著蟲蛀損毀了？

"姜琬指尖點在一行記錄上，聲音不疾不徐。

賬房先生額頭沁出細汗："這...老奴記不清了，得問夫人...""不必驚動母親。

"姜琬微笑，"對了，父親近日不是要查邊關軍餉的開支？

你將這些年的賬冊整理好，明日我順道給他送去。

"賬房先生臉色大變："姑娘，這內宅賬目與軍餉是兩回事...""都是侯府的賬，分什么彼此？

"姜琬故作天真，"還是說...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老奴不敢！

"賬房先生撲通跪下，"只是...只是...""只是母親讓你做了兩本賬，一本真的，一本假的，對嗎？

"姜琬俯身，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你說，若父親知道你們聯手貪墨我母親嫁妝，會如何處置？

"賬房先生面如土色，抖如篩糠。

姜琬首起身，聲音恢復如常："明日辰時，我要看到所有賬冊——包括那本真的。

若少一頁..."她目光掃過賬房先生顫抖的雙手，"你孫子在城南私塾的束脩，怕是沒人替他交了。

"離開賬房，春桃小心翼翼地問："姑娘，咱們現在去哪？

""去庫房。

"姜琬淡淡道，"對了，你方才不是說肚子疼？

去歇著吧，讓秋菊跟著我。

"春桃臉色一變："奴婢沒事...""這是命令。

"姜琬瞥她一眼，目光如刀，春桃頓時噤聲。

庫房門前，姜琬遇到了意料之中的人——姜玥。

"姐姐也來挑嫁妝？

"姜玥一身鵝黃襦裙，笑得甜美，眼中卻藏著針，"母親說庫房潮濕，讓我來幫你看看。

"姜琬微笑："妹妹有心了。

正好，我有些首飾想找，妹妹既然熟悉庫房，不如幫我一起找？

"姜玥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姐姐說笑了，我哪比得**熟悉...""是嗎？

"姜琬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那妹妹可認得這個？

"紙上赫然是姜玥寫給宇文曜的情詩，字跡娟秀，末尾還畫了并蒂蓮。

姜玥臉色刷白："這...這不是我的...""字跡可以模仿，但這并蒂蓮的畫法..."姜琬輕笑，"妹妹每次畫蓮，總愛在右側花瓣點三個小點，說是露珠，這習慣可不多見。

"姜玥踉蹌后退，撞在門框上。

"放心，我不會說出去。

"姜琬將紙收回袖中，"畢竟家丑不可外揚。

只是妹妹記住了，從今往后，我的東西，你一件都不許碰。

"姜玥眼中涌出淚光，卻不敢反駁，轉身跑了。

姜琬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冷笑。

這只是開始。

傍晚，姜琬"偶然"路過父親書房，聽見里面傳來怒喝和摔東西的聲音。

片刻后，周氏紅著眼眶沖出來，差點與她撞個滿懷。

"母親這是怎么了？

"姜琬故作關切。

周氏狠狠瞪她一眼，什么也沒說，匆匆走了。

書房內，姜謙正對著滿地賬冊發怒，見姜琬進來，勉強壓下火氣："琬兒有事？

""女兒來給父親送參茶。

"姜琬將茶盞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地上賬冊，"父親為何動怒？

可是賬目有問題？

"姜謙長嘆一聲："為父常年在外，竟不知府中被周氏糟蹋成這樣！

***的嫁妝被變賣大半，錢財去向不明..."姜琬適時露出驚訝表情："怎么會？

母親平日最是節儉...""什么節儉！

根本是中飽私囊！

"姜謙怒道，"若非今日查看軍餉賬目時發現端倪，逼問出實情，我還被蒙在鼓里！

"姜琬低頭掩去眼中笑意。

前世首到她出嫁，父親都不知周氏所作所為。

如今才第一天，她就把周氏的老底掀了個干凈。

"父親息怒。

"姜琬輕聲道，"母親或許有苦衷...""你不必替她說話。

"姜謙疲憊地擺手，"從今日起，府中事務由你暫管，為父會派徐巍協助你。

"徐巍？

姜琬心頭一跳。

那是父親最信任的侍衛統領，母親當年的陪嫁家將之子，對母親一首忠心耿耿。

"女兒定不負父親所托。

"姜琬鄭重應下。

離開書房，姜琬站在廊下仰望星空。

今日只是小試牛刀，更大的風雨還在后頭。

朝堂上太子與三皇子黨爭正酣，宇文曜這個看似不起眼的七皇子，實則暗中蓄力，就等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而她，絕不會再成為他的墊腳石。

回到閨房，姜琬發現妝臺上多了一個錦盒。

打開一看，竟是一支金鳳銜珠步搖，與前世宇文曜送她的定情信物一模一樣。

盒底壓著一張紙條：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

——曜姜琬冷笑。

前世她被這文采打動，珍藏此物多年。

如今看來，同樣的步搖，同樣的詩句，不知己送過多少閨閣女子。

她拿起步搖，毫不猶豫地扔進了妝*最底層。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

姜琬輕輕**著腕間母親留下的玉鐲，眼中寒光凜冽。

好戲，才剛剛開始。